屠有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听谁说的那件事。”
“我今天听人说的。”
“他后来还了。”
“还了以后又开张了。”
“那他能担么。”
“能。”
“还了就能。”
“要是没还呢。”
“没还就不能。”
“那这一样得有个地方对。”
“不然过三年,谁还记得他还没还。”
屠有德没有答这一句。
“第三样,登记。”
“登在哪儿。”
“登记簿上。”
“登记簿在哪儿。”
“在我这儿。”
屠有德把手往窗口底下那个抽屉上拍了一下。
陈九斤点头。
他把这三样写完了。
“第二样。”
“说。”
三点四十五分。
“我们园区往后要办一样事,办之前要不要跟这个院子报一声。”
屠有德的手停在抽屉上头。
“什么事。”
“不拘什么事。”
“比如换一个管事的。”
“比如动一笔大账。”
“比如往外送一个人。”
屠有德没有立刻答。
“这一样没有明文。”
“没有明文的意思是不用报。”
“没有明文的意思是——”
他停了一下。
“——是有人报,有人不报。”
陈九斤把笔停住。
“报的那些,报到谁那儿。”
屠有德低下头,去看自己面前那一摞表格。
“我听说这儿有一本册子。”陈九斤说。
屋里三个人。
蹲在门口捆表格那个,手上的绳子停了一下。
“没有这个东西。”屠有德说。
他说完这五个字。
他的眼睛往东墙那边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快。
陈九斤这一刻听见耳朵里响了一下。
那一下不是话。
响完就没有了。
他没有听清。
他这五十天听见过五回,五回都没有听清。
今天这一下不算数。
他在心里把它划掉了。
不算数的意思是:这一样不能写在行里。
行里只能写他看见的。
三点五十三分。
他看见的是:一个人说完“没有这个东西”,眼睛往东墙动了一下。
靠东墙那张桌子后头,那个三十来岁的站起来了。
他走过去。
他把最里头那个柜子的门推上了。
那一下推得不重。
柜门合上,没有响。
他把手放在柜门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走回自己桌子那儿坐下了。
陈九斤低着头。
他在本子上写。
他写的是刚才那三样手续。
他写完,抬起头。
“屠师傅。”
“嗯。”
“办一张出去的条子,一般几天下来。”
屠有德的肩膀落下去了一点。
“快的三天。”
“慢的看你们那边章什么时候盖。”
“章齐了,我这儿两天。”
“章要盖几个。”
“两个。”
“你们那边一个,我们这儿一个。”
陈九斤把这两样也写下来了。
“谁跟你说的。”
问这句的是屠有德。
他的手还压在那摞表格上。
“哪一样。”
“册子。”
“我不说。”
屠有德抬起眼睛。
“你不说,我怎么信你。”
四点整。
“您不用信我。”
“我今天问的是有没有。”
“不是谁说的。”
“您已经答过了。”
“您说没有。”
“我记下来了。”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站起来了。
“今天麻烦您。”
“往后我要办这个,找您还是找别人。”
“找我。”
“好。”
他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转过身。
“屠师傅,我还没问您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