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特区没有法院


    “没有人打他。”

    “也没有人上门。”

    “第二年他要买两吨米,没有一家卖给他。”

    “他后来还了没有。”

    “还了。”

    “还完那家又开张了。”

    陈九斤没有说话。

    “第三样。”

    “这本账,能不能让人看。”

    骆守成把手从桌上收回去了。

    “不能。”

    “一样也不能看。”

    “不能看的是里头的字。”

    “外头那个皮子,你在特区管委会那间大屋里能看见。”

    “它摆在最里头那张桌子上。”

    “看是看得见。”

    “伸手就是另一回事了。”

    陈九斤把本子拿出来。

    他翻了两页,翻到底。

    那本子已经写满了。

    最后一页有四行字。

    封底里头那一面也写了。

    十一点三十四分。

    他把本子合上,放在膝盖上。

    “这屋里有空本子么。”

    骆守成往柜子那边偏了一下头。

    “左边第二个,底下一格。”

    “钥匙在抽屉里。”

    陈九斤过去开了柜子。

    底下一格摞着七八本,都是新的,硬壳,浅灰。

    他抽了一本。

    他把柜门关上,锁了,把钥匙放回抽屉。

    他坐回来。

    他把新本子摊开。

    他这二百七十六天用过四个本子。

    四个本子的第一页,写的都是同一样东西:日子,和那一天他在哪儿。

    这一本的第一页,他没有写日子。

    他写了一行字。

    他写得很慢。

    这个地方没有法院。

    他在这一行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底下,他写了一小行小字。

    第二百七十六天,上午十点四十九分,调度室。骆守成说的。原话。

    骆守成看着他写。

    他没有出声。

    陈九斤把笔提起来。

    他往下空了两行。

    他在页子的左边,从上往下划了一道竖线。

    那道竖线画在空白处。

    竖线右边,他写了一行。

    一样东西认数,又不许人看,那它就是这地方最值钱的东西。

    他写完,在这一行末尾停了一下。

    他没有描粗那道竖线。

    十一点四十二分。

    骆守成往前探了一点,看那一页。

    “那道竖线是什么。”

    “我这本子上有两样字。”

    “行里头写的,是我看见的、听见的、算出来的。”

    “页边划着竖线的,是我想的。”

    “想的怎么办。”

    “往后验。”

    “验着了,把这道竖线描粗一遍。”

    “验不着,在竖线上打一个叉。”

    “描粗过几回。”

    “二百七十六天,描粗过十九回。”

    “打叉呢。”

    “四十一回。”

    骆守成笑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错的比对的多。”

    “嗯。”

    “那你还想。”

    “想是不要钱的。”

    “错了打个叉也不要钱。”

    “不敢想才要钱。”

    骆守成坐回去了。

    他把那把算盘拉回来一点,手指在最外头那一档上拨了一下。

    一颗珠子撞在梁上,响了一声。

    “九斤。”

    “嗯。”

    “你今天问我这三样,我知道你要干什么。”

    陈九斤没有否认。

    “我不劝你。”

    “我劝过我自己六年。”

    “您为什么今天跟我说这些。”

    十一点四十八分。

    骆守成的手停在算盘上。

    “因为你今天当着两百个兵,跟他要十四万三。”

    “我在这儿待了六年。”

    “我一分也没有跟他要过。”

    屋里那扇窗户开着一条缝。

    院子里有人在挪东西,木头蹭着水泥,一下一下。

    “骆先生。”

    “嗯。”

    “我今天记的那一笔十四万三。”

    “我把它写在我这一本上了。”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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