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满堂说了一半,停了。
七点四十一分。
“那上头是我妹妹。”陈九斤说。
“对。”
“可不光是我妹妹。”
“那张纸条上写着一个县医院,写着三个字。”
“那三个字底下有多少人,我昨天说过,我不知道。”
“我砸了它,那些人就没了。”
“不是他们的事没了。”
“是他们的名字没了。”
“名字没了,往后谁来问,谁也拿不出来。”
“砸了它,我出一口气。”
“出完那口气,我妹妹的名字就没有人认了。”
屋里没有人说话。
“它得留着。”陈九斤说。
“将来有人要看。”
“将来是谁。”隋满堂说。
“我不知道。”
“不知道也留着。”
“昨天我说过一句:东西得先有,先有东西,再等人问。”
“反过来不行。”
他把那本册子翻开。
第一页。
他从上衣兜里拿出笔。
他在第一页第一行写。
零零一。
他在后头写。
第二百六十八天下午五点二十二分,取自孟坎北出城七里那栋楼一层右侧屋,架三层第十台。取时在场:房东岑姓、段豹、高凯、一号楼骨干二十人、门外邻里三十余人。
他在底下又写了一行。
前脸纸条两行:南岭县医院/血透室。纸条笔迹与同屋其余纸条不同。
他写完了。
他没有立刻合上。
七点五十六分。
他把册子往后翻。
翻过第二页,第三页。
翻到中间一页空白的。
他把笔放在那一页上。
他停了一下。
他写了三个字。
骆一鸣。
他看着那三个字。
他把笔尖移到那三个字的左端。
八点整半。
他划了一道横线,从头划到尾。
他没有涂黑。
划完那三个字还看得清。
他把册子翻回第一页。
高凯站在旁边。
他看见了。
他没有问。
陈九斤把那个布包拿起来。
他解开挎包上的搭扣。
挎包里头有一个内袋。
内袋里现在是空的。
他把那个布包放进去。
放进去以后,他把手伸到上衣第二颗扣子那儿。
他解开扣子。
他从内衣口袋里摸出两张纸。
一张是三号楼上个月那一页。
一张是他带了三年的那一张。
他把第一张放回内衣口袋,扣好扣子。
第二张他拿在手上。
那张纸对折了两回,纸边发毛,折痕软了。
右下角有一块红。
八点十分。
他把它放进挎包那个内袋。
放在那个布包旁边。
他把内袋的扣子扣上。
他把挎包背回肩上。
屋里那二十来个人看着他。
外头,岑师傅站在门口。
“陈师傅。”
“岑师傅。”
“你们要拿走的话——”
他停了一下。
“我得有个凭据。”
屋里那二十来个人转过头。
陈九斤走到门口。
“应该的。”他说。
“我给您开凭据。”
“怎么开。”
“我拿走一块,册子上记一条。”
“记完那一条,我抄一份给您。”
“抄件上我签名,写日子。”
“您那一份您自己收着。”
“往后有人来问您东西哪儿去了,您把那一份拿出来。”
“上头写着谁拿走的,哪天拿走的,拿走了多少。”
岑师傅站在门口。
“那要是拿走很多呢。”
“那就记很多条。”
“抄件也很多张?”
“抄件一份。”陈九斤说。
“一条一条抄在同一份上。”
“抄完最后一条,您在最后一页签字。”
“我签字?”
“您签字。”
八点二十四分。
“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