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记得一样:他每回看完,都要把身子往我这边坐一点。”
“最后他先走的。”
“他站起来说:我得赶车。”
“他走的时候,那碗面钱是他先付的,他进门就付了。”
“一个人进门先把钱付了,是怕坐不到最后。”
“这一样我今天想起来了。”
“我那天以为他急着走。”
七点三十五分。
“今天我不这么想。”
“可这一样是我今天想的。”
“三年了。”
“我记得住他说的话,我记不住他看了几回窗户。”
“所以这一样不作数。”
“这一样我记在心里,不写。”
高凯在右边走着。
“九斤哥。”
“嗯。”
“那周满仓到底是什么人。”
陈九斤抱着那台东西往前走。
“我说两样,一样是我定得了的,一样是我定不了的。”
“定得了的:他那天来找我,手上有一张纸。”
“纸上写着我妹妹一个礼拜去两次。”
“那张纸不是他写的。”
“我怎么知道不是他写的。”
“因为他要是自己去打听的,他会打听对。”
“他去县城随便问一个人,都是三次。”
“他没有去问。”
“他手上那张纸给他什么,他就说什么。”
“所以他是拿着东西来的。”
“东西不是他做的。”
“这一样我定得了。”
“定不了的呢。”高凯说。
“定不了的是:他知不知道那张纸是什么。”
“他可能知道。”
“他可能只知道一半。”
“他也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有人给了他一个名字,让他去说一句话,说完给他钱。”
“这三样我今天分不出来。”
“分不出来我就不分。”
七点四十四分。
土路上有一段是下坡。
“九斤。”段豹说。
“那我们去找他。”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他抱着那台东西,往前走了二十来步。
“找他干什么。”
“问他那年为什么来找你。”
“他答什么,我都验不了。”陈九斤说。
“他说他不知道,我验不了。”
“他说他知道,我也验不了。”
“三年了,那张纸他早就没有了。”
“就算他今天当着我说了实话——”
他停了一下。
“那五十个字还在这儿挂着。”
“他不来找我,那五十个字也在。”
“他今天认了,那五十个字还在。”
“他今天死了,那五十个字还在。”
土路上,二十三个人走着。
“所以我要的不是他为什么来找我。”
“那你要什么。”
“我要那五十个字是谁写上去的。”
“写上去以后,是谁把它挂出去的。”
“挂出去以后,是谁照着它去找的人。”
“周满仓是最后那一段里的一个。”
“最后那一段里,还有多少个人,我不知道。”
“可最后那一段,是最不要紧的一段。”
“为什么最不要紧。”高凯说。
“因为那一段最好换。”陈九斤说。
“周满仓不去,换一个别人去。”
“换一个我不认识的,也一样能把我叫出来。”
“他们只要那五十个字里头有一句:有个哥哥,家里等钱用。”
“那一句在,谁去说都行。”
七点五十八分。
土路上安静了很久。
“那周满仓就这么算了?”高凯说。
“不算。”陈九斤说。
“高凯,现在你记。”
八点整半。
高凯把小本掏出来。
土路上没有灯,他把本子举高一点,就着天上剩下那一点亮写。
“记:周满仓,我小学同学。三年整以前在县城汽车站门口面馆找过我。他那天说我妹妹一个礼拜去两次,实为三次。”
“底下写:此人为待问之人。不是仇人,也不是无关的人。往后他要是站在我面前,我要问他一句:那年你手上那张纸,是谁给你的。”
“再底下写: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