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点四十五分。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了。
“一天一千一百二十度。”
“对。”
“我这个铺子,一个月三百来度。”
“您那栋楼,一天一千一百二。”陈九斤说。
“一个月三万三千六。”
铺子里安静了。
“电费谁交。”
“他们自己交。”岑师傅说。
“合同上写的,水电自理。”
“表是他们的名,跟我没有关系。”
“那您三年没看过那个表。”
“看它干什么。”
第二百六十八天,上午九点二十分。
孟坎北,出城七里。
土路上今天人不少。
小卖部门口那条长板凳上坐着老太太。
她的两个儿子站在旁边。
再往北那几户住着的人也过来了,四五个。
段豹站在土路边上。
他后头是二十个人。
那是从园区来的骨干,今天早上跟车过来的。
加起来三十来个。
岑师傅是九点十分到的。
他骑一辆摩托,摩托后头绑着一个工具箱。
他站在栅栏门口。
陈九斤走过去。
“岑师傅。”
“嗯。”
“昨天我说的那些,我今天当着大伙儿再说一遍。”
“说完您再定。”
“说吧。”
九点二十八分。
陈九斤转过身,面对土路。
三十来个人站在那儿。
“我说四样。”
“四样都是我这七天量的,不是听来的。”
“头一样:这栋楼白天空着。”
“第二百六十二天到第二百六十四天,三天白天,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七点半,没有一个人进去,没有一个人出来。”
“十四扇窗户,一扇没有开过。”
“九台外机,一台没有转过。”
“第二样:夜里有人。”
“三天夜里,头一扇窗户底下那一线亮,都在七点五十七分到七点五十九分之间。”
“全亮都在八点零五分到八点零九分之间。”
“早上全灭都在六点零一分到六点零三分之间。”
“三天差不到五分钟。”
“第三样:人。”
“三天早上六点十四分前后,来一辆灰的中巴。”
“出来的人:十九个,十九个,十八个。”
“最后一个人从外头把插销插上。”
“第四样:电。”
他把本子举起来。
“四天读数,三个差,都是一一二〇。”
“一天一千一百二十度。”
“一个月三万三千六。”
小卖部那个老太太开口了。
“我早就说这楼不对劲。”
“我在这儿住了二十六年。”
“那楼盖起来三年,我没见过白天有人进去。”
“夜里我起来解手,那边有嗡嗡的声。”
“我跟我儿子说过三回,我儿子说人家做买卖,你管人家。”
她旁边那个三十来岁的低下了头。
陈九斤没有接这一句。
九点三十六分。
他转过身,面对岑师傅。
“岑师傅。”
“嗯。”
“我今天说的这四样,我一样也不能给您解释。”
“我不知道那里头是什么。”
“我没有进去过,我也没有从窗户往里看过——那些窗户三年没开过,我看不进去。”
“我今天来,不是来告诉您那里头是什么。”
“我不知道。”
“那你要什么。”
陈九斤站在栅栏门外三步的地方。
“岑师傅,那栋楼是您的。”
“地是您的,墙是您的,门是您的。”
“钥匙在您身上。”
“我没有钥匙。”
“我不会撬那把锁。”
“我不会翻那道墙。”
“我今天带了二十个人来,二十个人一个也不会动手。”
“您要是说不开,我们现在就走。”
“我不会再来找您第二回。”
“我也不会跟别人说我今天来找过您。”
“今天这三十来个人听见的,我拦不住,可我自己不说。”
土路上没有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