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三百多万。”
“我这三年拿的,是那个数的三百分之一都不到。”
“可你今天冲的是我。”
“三百分之一都不到,那还是八万六千四。”
“八万六千四不是小数。”
“对上头不是。”
“对坐在这张凳子上的人是。”
前堂里那两个站在墙边上。
陈九斤站在那儿。
“卜先生,我不是冲您来的。”
“我这两个月一直在找一条道。”
“找到您那个角,是因为那条道从您那儿过。”
“不是因为您是谁。”
“要是那个角上坐的是别人,我今天也是这么办。”
一点二十四分。
卜庆余坐在那儿。
“你听我说两个名字。”
陈九斤没有立刻接。
“卜先生。”
“嗯。”
“这两个名字,是您自己要说的,还是我问的。”
卜庆余抬起头。
“你没有问。”
“是我自己说的。”
“为什么自己说。”
“因为我今天完了。”卜庆余说。
“我完了,我上头那些人不会来管我。”
“我坐在这儿两个钟头,我那八个人走了六个。”
“我不想一个人完。”
陈九斤把手伸进上衣兜。
他把本子和笔拿出来。
“我记。”
“我记的是原话。”
“记完我念一遍给您听,您要是说我记错了,我改。”
“记吧。”
“说。”
“万有金。”
陈九斤的笔停了一下。
“哪个万有金。”
“你们园区那个。”
“管过一年零两个月物资那个。”
“他不是去看仓库了吗。”
“看了二十来天。”卜庆余说。
“上个月出来的。”
“出来以后没有回园区。”
“他现在在孟坎,替上头跑几样。”
一点三十五分。
“跑什么。”
“对账。”
“他会记账,他在登记处待过两年多。”
“上头正缺一个会记账又不敢乱说话的。”
陈九斤在本子上写。
“第二个。”
“段虎。”
陈九斤的笔又停了。
“二号楼那个段虎。”
“他不在二号楼了。”卜庆余说。
“第一百九十几天,他被卖出园区了。”
“卖到孟坎,跑腿的。”
“谁卖的。”
“不知道。”
“他现在跑什么腿。”
“送东西。传话。有时候在车队那个院子帮着搬。”
“上个月他往我那个角上送过两回信。”
陈九斤写完了。
他把本子举起来,念。
“第二百五十八天下午一点三十二分,孟坎饭馆前堂。”
“卜庆余自述,无人问。”
“他说:万有金,原园区管物资,上月出仓,现在孟坎替上头对账。”
“他说:段虎,原二号楼,第一百九十几天被卖出园区,现在孟坎跑腿,上月往那个角送过两回信。”
“我念完了。”
“哪一句记错了,您现在说。”
卜庆余坐在凳子上。
“没有记错。”
陈九斤把本子合上。
“卜先生。”
“嗯。”
“这两个名字,我记下来了。”
“我不能答应您什么。”
一点四十六分。
“我不会拿这两个名字去换您。”
“也不会因为您说了这两个,我就把您那三年一笔勾了。”
“您说的这两个,我要一样一样去验。”
“验得成,我记上。”
“验不成,我在旁边打个叉。”
卜庆余没有说话。
陈九斤转过身,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把手放在门框上。
他回过头。
“卜先生。”
卜庆余抬起头。
“我说最后一样,说完我走。”
“您那个角上,有一张小方桌。”
“桌上有一个铁皮罐子。”
“罐子里插着两支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