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到了柜台边上。
他的左手撑在玻璃上。
第四页。
十点四十三分。
第五页。
厅里没有人说话。
那台吊扇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第六页。
卜庆余撑在玻璃上那只手,五个指头张开着。
他的手指头往下压。
最后一页。
陈九斤把手放在那一页上。
他没有翻了。
他抬起食指,落在那一页中段一栏上。
那一栏底下有一行印的小字。
“师傅。”陈九斤说。
“这一栏,麻烦您念一遍。”
戴眼镜那个抬起头。
他往厅里看了一眼。
厅里三十来个人。
“念出来?”
“念出来。”
“大声一点。”
“我耳朵不好使,我要听得见。”
戴眼镜那个把那一沓拉回去一点。
他把眼镜往上推了推。
他念。
“新户名。”
“桑保田。”
厅里那三十来个人一块儿转头,往长条椅那边看。
长条椅最左边那个穿洗白夹克的,坐在那儿没有动。
“邢立柱。”
“戚宝仁。”
戴眼镜那个念到这儿,声音低下去了。
他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柜台外头。
十点五十四分。
卜庆余站在那儿。
他撑在玻璃上那只手没有拿开。
“接着念。”陈九斤说。
“大声一点。”
戴眼镜那个把眼镜又推了一下。
“崔阿福。”
“佘广年。”
“於长顺。”
“鲁二锁。”
厅里安静了。
“七个人。”戴眼镜那个说。
“联名。”
卜庆余身后那八个人里,站在最后头的两个对了一眼。
其中一个往门口走了三步。
走到第三步他站住了。
他没有再走。
另一个人把手伸进自己怀里。
他旁边那个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腕。
按得很重。
那只手在怀里没有拿出来。
“师傅。”陈九斤说。
“底下那一栏,是不是有一个数。”
十一点整半。
“有。”
“念。”
戴眼镜那个低下头。
他看着那一行。
他念了。
“两千三百四十七万六千二百。”
厅里那三十来个人没有一个出声。
陈九斤站在柜台前头。
十一点零四分。
他今天到这一刻,才知道那个数是多少。
他没有说话。
他把右手从那一页上拿开了。
“师傅。”
“嗯。”
“底下还有一栏,写的是这笔钱往后怎么办。”
“那一栏也念一遍。”
戴眼镜那个往下看。
他念。
“全额押存本公司,作保证金。”
“不计息。”
“支取须七人联名,缺一不办。”
“任何一人不得单独支取。”
他念完抬起头。
“这个是你们自己写的?”
“是。”陈九斤说。
“押多久。”
“不写多久。”
“写:至七人联名支取之日止。”
戴眼镜那个看着他。
“这么大一笔,押在这儿,你们一分利也拿不着。”
“我知道。”
“那你押它干什么。”
陈九斤站在柜台前头。
“我不要它生出什么来。”
“我要它在一个地方待着,谁也拿不走。”
“包括我们自己。”
厅里那台吊扇转着。
卜庆余伸手了。
他的右手从玻璃上抬起来,往那一沓纸上抓。
十一点十五分。
他的手指头捏住了最上头那一页的边。
他没有立刻撕。
他的手停在那儿。
厅里三十来个人看着他那只手。
陈九斤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