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
“不。”
“是。”
陈九斤看懂了。
“再说一遍。”
卜庆余愣了一下。
“我刚说完。”
“我要听第三遍。”陈九斤说。
“我耳朵这几天不好使,我怕我看错嘴。”
“这一句要紧。”
一点十六分。
卜庆余看着他。
他又说了一遍。
这一遍他说得快一点,可是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在我手上那一段,谁也不是。”
桌上那四个人都听见了。
第三遍是说给整张桌子听的。
卜庆余身后那一个,四十来岁那个,咳嗽了一声。
那一声不重,可是在这张桌子上很清楚。
卜庆余往后靠了一点。
“我是打个比方。”他说。
陈九斤没有接这一句。
他把手伸进上衣兜。
他拿出本子和笔。
“卜先生,我记一行。”
桌上那四个人一块儿看着他手上那个本子。
“记什么。”卜庆余说。
“记您刚才那句。”
“在我手上那一段,谁也不是。”
“我记的是这一句,不记别的。”
“不记您请我吃饭。”
“不记您说合作。”
“不记您答应多写一行。”
“就记这一句。”
“您要是觉得我记错了,您现在说,我当场改。”
卜庆余坐在那儿。
他没有说改。
他也没有说不改。
陈九斤低头写。
他写得很慢。
写完他把本子转过来,让桌子那一头看得见。
“您看一眼。”
卜庆余往前伸了伸脖子。
他看了那一行。
一点二十八分。
他往后靠回去了。
“陈师傅,你记这个干什么。”
“我这个本子有个规矩。”陈九斤说。
“别人当着我说的话,我记原话。”
“我不写他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猜的,猜的不能上纸。”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兜里。
“卜先生,我还有半句。”
“你说。”
“您刚才说,那些账上头写的名字换过。”
卜庆余的眼睛动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的。”
“您没有说。”陈九斤说。
“这一样是我推的。”
“怎么推的。”
“您说在您手上那一段谁也不是。”
“谁也不是的东西,不会自己待着。”
“它要么从一个人手上到另一个人手上,要么从一个名字底下到另一个名字底下。”
“它要是从人到人,那得有人扛着走,得有车,得有路,得有人看见。”
“三年下来,两千七百回。”
“两千七百回扛着走,这一带的人早就都知道了。”
“可这一带没有人知道。”
“我这几个月在集市上、在孟坎、在桥头都听过。”
“没有人说过这个。”
“所以它不是从人到人。”
“它是从一个名字底下,到另一个名字底下。”
桌上没有人说话。
卜庆余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陈师傅。”
“嗯。”
“你猜得太多了。”
一点三十九分。
“我知道。”陈九斤说。
“所以我不记。”
“我刚才只记了您说的那一句。”
“我推的这一段,我记在我自己那一页上,页边划一道竖线。”
“划了竖线的,将来要验。”
“验得成,我把竖线描粗。”
“验不成,我在上头打个叉。”
卜庆余看着他。
“你这个本子上,打过几个叉。”
“四个。”
“描粗过几条。”
“九条。”
“四个叉都是什么。”
“四样我以为是的,后来不是。”
“你还留着。”
“留着。”
“留它干什么。”
“留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