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我一夜没睡。”
“我今天早上带过来。”
“过卡子的时候我卷在头发里。”
陈九斤把那张纸条接过来。
他没有立刻收。
他把它举起来,对着早上的光看了一下背面。
背面是空的。
他把它还给她了。
七点十九分。
“阮小姐。”
“嗯。”
“这个不能留。”
阮玉兰把那张纸条接回去。
她低下头。
她把那张纸条撕成三片。
她把三片塞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
她咽下去了。
她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红的。
“我记住了。”陈九斤说。
“六个字,一个字不差。”
“九斤。”
“嗯。”
“你信吗。”
陈九斤站在那棵树底下。
“我不知道信不信。”
“我先记下来。”
“记下来的东西,将来能验。”
“信不信是心里的事。”
“心里的事验不了。”
“阮小姐,先别说信不信。”
“我要先问四样。”
“问。”
“头一样:送菜那个人姓什么。”
“姓佟。”
“你认得他多久。”
“从小认得。他跟我妈一个村。”
“第二样:他一个礼拜到孟坎几趟。”
“三趟。逢一、四、六。”
“昨天是几。”
阮玉兰想了一下。
“六。”
“第三样:昨天下午你在孟坎街上碰见他,几点。”
“四点半上下。”
“在哪一段。”
“街口那棵树那儿。就是我们车停的地方。”
七点二十七分。
“第四样。”
“他是从你旁边走过去,你把他叫住的。”
“还是他站在那儿,等你出来的。”
阮玉兰站在台阶前头。
她没有立刻答。
“他站在那儿。”
“站了多久。”
“我不知道。”
“我出来的时候他就在。”
“他手上什么也没拿,三轮停在旁边,车斗是空的。”
“他看见你以后说的头一句是什么。”
“他说:可算等着了。”
陈九斤站在那棵树底下。
“阮小姐,这四样合起来是一件事。”
“那个人昨天在街口等你。”
“他知道我们的采买车昨天去孟坎。”
“他知道车停在街口那棵树底下。”
“他知道车上有一个记账的姑娘,会下车到街上办事。”
“这三样,是谁告诉他的。”
“老邵。”阮玉兰说。
“老邵在后山东边那个场院,四个多月了。”
“那个场院进不来,出不去。”
“他一天两顿饭,做给二三十个人吃。”
“可他知道我们这边一个礼拜哪天出车,车停在哪儿,车上坐着谁。”
“这一样比那六个字还重。”
“为什么。”
“因为那六个字是他听来的。”
“听来的东西,可能是真的,可能是假的,可能是人家故意让他听的。”
“可他知道我们的车什么时候出、停在哪儿——这一样不是听来的。”
“这一样是他自己攒的。”
“一个人被关在山上四个多月,还在攒这个。”
七点三十六分。
“那说明他没有停。”
“他在等一个能用得上这些的人。”
“可我今天能做一样。”
“什么。”
“我能把这六个字拆开。”
“拆成什么。”
“拆成能数的东西。”
“六个字,三样。”
“头一样:有人。”
“不是有个人。”
“老邵是南岭那边长大的,那边说话省。”
“要是一个,他会说有个人。”
“他说的是有人。”
“这个说法,一个也算,一伙也算。”
“所以这一样我先记:至少一个。”
“一个以上,我今天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