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每个人都有一张
    他捏到的是衬衫。

    他今天没有戴套袖。

    他的手停在那儿,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把手放下了。

    陈九斤看见了。

    他没有说。

    他在本子上又写了一行。

    怕管一个月。纸管四年。

    他写完,把笔尖移到那一行的左边,在页边上划了一道竖线。

    那道竖线从这一行的上边划到下边,短的,直的。

    “那是什么。”骆守成说。

    “我这个本子有个规矩。”陈九斤说。

    “看见的,我写在行里。”

    “想出来的,我在页边划一道竖线。”

    “划了竖线的,将来要验。”

    “验过了,我把竖线描粗。”

    “验不成的,我在竖线上头打个叉。”

    八点二十一分。

    “你这一本上,划了竖线的有多少。”

    “今天以前,二十六条。”

    “描粗的有几条。”

    “九条。”

    “打叉的呢。”

    “四条。”

    “剩下十三条呢。”

    “还挂着。”

    骆守成把两只手放在桌上。

    “今天这一条,是第二十七条。”

    “是。”

    “骆先生。”

    “嗯。”

    “我还要说一样,这一样我说完您可能不爱听。”

    “说。”

    “您那三千张纸,写的是他欠谁。”

    “我们楼那一本,写的是他做过什么。”

    “一张能管四年,是因为他不敢忘。”

    “一本能管半年,是因为他愿意翻。”

    “可说到底,两样都是拿纸把人拴住。”

    “我这半年在楼里干的,跟您这四年干的,用的是同一样东西。”

    “都是纸。”

    “都是拿纸拴人。”

    骆守成看着他。

    “那你还干不干。”

    “干。”

    “为什么。”

    “因为拴法不一样。”

    “拴在欠上头的人,越拴越紧。”

    “他今天欠八千,明天欠八千八。绳子一天比一天短。”

    “短到最后,他自己也不认得自己了。”

    八点二十九分。

    “拴在做过什么上头的人,做得越多,绳子越长。”

    “他今天记一条,明天记两条。”

    “那本子上他的名字越来越多。”

    “绳子越来越长。”

    “长到某一天,他自己走出去了。”

    “他走了,那本子还在墙上挂着。”

    “上头还留着他的名字。”

    “他走的时候,不欠任何人。”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天黑透了。

    院子里那排灯亮着,光从窗户底下漏进来一条。

    骆守成没有说这一段对不对。

    他也没有说不对。

    “骆先生,第三样问以前,我先要一样东西。”

    “要什么。”

    “一个数。”

    “什么数。”

    “我不问那三千张纸上写的是什么。”陈九斤说。

    “那不是我该看的,我也不打算看。”

    “我要一个数:三千张加起来,是多少。”

    骆守成坐在桌子后头。

    他没有立刻答。

    “你要这个干什么。”

    “我算一样账。”

    “算给谁看。”

    “今天不给谁看。”陈九斤说。

    “先算出来,放在我本子上。”

    “将来有一天有人要,我拿得出来。”

    “没有。”骆守成说。

    “什么没有。”

    “这个数没有。”

    陈九斤站在那儿。

    “账房没有?”

    “账房有的是一个人一个人的。”骆守成说。

    “进来那天写一张,写完归档。”

    “四年下来,柜子里三千多张。”

    “没有人把它们加起来过。”

    八点三十九分。

    “四年。”陈九斤说。

    “四年。”

    “三千多张。”

    “三千多张。”

    “一次也没有加过。”

    “加它干什么。”骆守成说。

    “它又不用还给谁。”

    那间屋里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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