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桌子不是用来做饭的。
桌上没有菜,没有盆,没有刀。
桌上有一个铁皮罐子,罐子里插着两支笔。
桌子旁边有一个小板凳。
十一点五十一分。
那个角,四个人一个也没有过去。
洗手那两个人洗完,从桌子前头走过去,走到门口。
他们没有从桌子旁边过。
他们绕了一下。
陈九斤站起来了。
他往后厨门口走了三步。
案板上那个人抬起头。
“兄弟。”
“嗯。”
“那边别去。”
陈九斤站住了。
“哪边。”
那个人下巴往西墙那个角点了一下。
“那边。”
“怎么。”
“老板娘说的。”
“那边不让人过。”
“行。”陈九斤说。
他退回来两步,站在门口那块阴凉地里。
“大哥。”
案板上那个人又抬起头。
“我问几句闲的。”陈九斤说。
“你们这儿几点开火。”
“九点半。”
“几点上客。”
“十一点半。”
“后晌歇不歇。”
“歇。两点半到五点。”
“歇的时候后厨有人吗。”
“没人。都回屋躺一会儿。”
“晚上几点收。”
“八点半以后就没客了。九点洗完锅,走人。”
十一点五十七分。
“早上进货是几点。”
“十点前后。菜车来了就卸。”
“卸完呢。”
“卸完歇一阵,十一点开始备。”
“谢了。”陈九斤说。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们楼里也是四百多号人吃饭。”陈九斤说。
“我们那个后厨一天忙到晚,我想看看人家怎么排的。”
那个人笑了一下,接着切他的东西。
陈九斤退到院子里。
他把刚才那几个时辰在心里排了一遍。
九点半开火。
十点前后卸菜。
十一点半上客。
两点半到五点,后厨没人。
八点半以后没客,九点走人。
一天里头,那个后厨有三个时候是空的。
十点前后,菜卸完到备菜之前。
两点半到五点。
九点以后。
前堂里的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陈九斤坐在前堂靠里那张桌子上,面前一碗面,吃了一半。
阮玉兰在柜台那边跟人对账,还没有完。
后院那道侧门响了一下。
一个人从后院进来了。
那个人五十上下,个子中等,穿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式样的褂子,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的手是干净的。
不是洗过的那种干净,是常年不沾油、不沾水的那种干净。
指甲修得很齐。
他没有跟前堂任何人打招呼。
他从前堂穿过去,走进后厨。
陈九斤把面碗往旁边推了半寸。
他坐着没有动。
从他这个位置,隔着后厨那道门,正好能看见西墙那个角。
两点三十分。
后厨里没有人了。
灶熄了,案板收拾干净了,四个帮工都不在。
那个人走到西墙那个角,在小板凳上坐下了。
他从褂子内兜里拿出一个本子。
他从铁皮罐里抽出一支笔。
他开始写。
他写了十六分钟。
中间他停过两回,每回都是抬头想一下,然后接着写。
他没有翻前面的页。
他写完最后一行,把笔盖上,插回铁皮罐。
他把本子合上。
他站起来。
他没有往门口走。
他往后厨门口那一堆米袋走。
那一堆米有两层。
外侧那一层是今天上午刚卸的二十袋。
里侧那一层是旧的。
他没有动外侧那二十袋。
他绕到里侧,从最下面那一排里,把左边第二袋往外拖了半尺。
那一袋是开过口的。
袋口用一根麻绳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