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红英抄纸的笔停了。
陈九斤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这三年干催收,一份东西看两遍,第二遍从后往前看。
这一回他没有看纸。
他把这半年在心里从后往前排了一遍。
他是南岭县人。
后厨那个老邵是南岭长大的,出去了二十六年。
四年前那个老太太姓吴,叫桂香,说话是南岭县那边的口音。
“梅姐。”
“嗯。”
“那些纸上写着的人。”
他停了一下。
“也是南岭那边的?”
五点十二分。
林素梅没有立刻答。
她把桌上那盏灯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
“我不知道纸上写着什么。”她说。
“我从来没有看过。”
“我只知道送纸来的人是那个口音。”
“可你要问我一句实话。”
“我干这一行四年。”
“抄名字的人,跟纸上那些名字,通常不隔多远。”
“隔得远了,抄不动。”
那间屋里安静了很久。
付红英把抄好的三张纸叠起来,没有说话。
陈九斤站起来了。
“梅姐,我今天问的这些,我回去要记在我们楼那本上。”
“记我问过你,记你答过什么。”
“你要是不愿意上纸,我不记你的名字。”
“记。”林素梅说。
“把我名字记上。”
陈九斤走到门口。
他拉开门。
“九斤。”
他停住了。
林素梅坐在桌子后头。
“你今天这张表,算的是纸。”
“纸算清楚了,你就想往上走。”
“我告诉你一样。”
“往上走不是顺着纸走。”
“纸是死的,一年也就那么些。”
“活的是钱。”
“你要查那些纸从哪儿来,你得先弄明白一样。”
“钱是怎么过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