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的。”
“那车是谁的。”
“拉货的。”
“拉货的是谁叫来的。”
“我叫的。”
“你跟谁定的货。”
“老地方。”摊主说。
“老地方是哪儿。”
摊主把茶碗放下了。
他没有答这一句。
十二点二十九分。
陈九斤没有再问那一句。
他往下走了一格。
“你一个月脱手六十几沓。”
“进来的时候也是六十几沓。”
“六十几沓有多重。”
“二百来斤。”
“二百来斤从车上卸下来,你一个人搬。”
“搬。”
“今天早上是你搬的?”
“他们搬的。”摊主往棚口那两个人偏了一下头。
“那两个人。”陈九斤说。
“怎么。”
“他们是你雇的。”
“我雇的。”摊主说。
茶棚里那台收音机在放戏。
发电机的声音是闷的。
这儿的声音比集市里小得多。
小到一句话能整个听见。
陈九斤听见了。
那一句底下压着另一句。
他把茶碗往桌子中间推了半寸。
“老板。”
“嗯。”
“这一句不是真的。”
摊主抬起头。
“你说什么。”
“你刚才那一句。”陈九斤说。
“他们是你雇的——这一句不是真的。”
摊主坐在那儿。
他的脸没有动。
可他的右手从茶碗上拿下来了,放到了桌子底下。
十二点三十四分。
“你凭什么说。”
“我不凭什么。”陈九斤说。
“我说完了。你要说是真的,我也没有法子。”
“我不跟你争这一句。”
“我换一句问。”
“你每个月给他们两个人多少工钱。”
摊主没有答。
“一个摊子一个月三万上下。”陈九斤说。
“三万里头,租子、进货、这两个人的工钱,得有个数。”
“你要是雇的,你说得出这个数。”
“摊子是你的,钱是你付的,你哪个月不算这笔账。”
“刚才我问价钱,你张口就是一千二、四百,一个字没打磕巴。”
“我问工钱,你停了半分钟。”
“不是你算不出来。”
“是你没有付过。”
茶棚里安静了。
炉子上的水开了,壶盖跳了一下。
茶棚老板伸手把壶提下来。
摊主把桌子底下那只手拿上来。
他两只手一块儿放在桌上。
“是人家派来的。”他说。
“人家。”
“嗯。”
“派他们来干什么。”
“搬东西。”
“还有呢。”
摊主看了他一眼。
“记数。”
“一个月脱手多少沓,是他们记。”陈九斤说。
“记完报上去。”
“对。”
“报给谁。”
摊主没有答。
十二点四十一分。
“老板。”陈九斤说。
“我今天花了三千块。”
“那三千块是四个人凑的。”
“一个是我们那儿的记账姑娘,她把这个月的工钱全掏了。”
“一个是开车的师傅,他的钱是从裤子后袋里掏的。”
“还有两个押车的,一个三百,一个四百。”
“我给他们四个人写了条子,签了字。”
“我不问你货里写的是什么。”
“我不问你老地方在哪儿。”
“我问的是一样能称呼的东西。”
“派他们两个来的那个人,我该怎么称呼他。”
摊主坐在那儿。
茶棚里那台收音机还在放戏。
“麻老板。”
那三个字说完,摊主的头往集市那边转了一下。
他转过去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快,看完就转回来了。
棚口那两个帮工,站在左边那一个动了。
他没有跟摊主说话。
他转身往集市那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