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四个人凑钱,看着那张纸,看着他签字。
他没有催。
“老板。”陈九斤说。
“钱齐了。”
摊主站起来了。
他冲那两个帮工点了一下头。
那两个帮工把那一堆脚货往铁盘上码。
他们码得很随便,一沓一沓往上摞,不整。
摊主提起秤杆。
他把秤砣往外推。
秤杆翘起来。
他把秤砣往回收,收到一个位置,秤杆平了。
“过了。”
他从盘子里拿下来两沓。
秤杆又平了。
他看了一眼铜星。
“一斤挂零。”
“零头不算你的。”
十一点三十二分。
他把那一堆抱起来,往桌上一放。
放下去的时候,秤砣搁在最上头那一沓上。
铁的,方的,压下去大概半指。
摊主把秤砣拿开。
最上头那一沓纸上留着一个坑。
四方的,边是硬的。
“拿绳子。”摊主说。
一个帮工拿了一根塑料绳,十字打了两道,捆好。
陈九斤把三千块放进那个铁皮点心盒。
摊主把那一捆推过来。
陈九斤伸手接。
那一捆纸是温的。
不是烫,是那种放在日头底下晒过、或者刚从一个热地方拿出来的温。
他把手掌贴在那捆纸的侧面停了一下。
“这一批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早上。”摊主说。
“刚卸的车。”
陈九斤把那一捆抱在怀里。
一斤,不重。
比一袋米轻得多。
比他早上在北坡穿的那双鞋还轻。
他转过身。
阮玉兰站在两步以外。
她没有伸手来接。
她的两只手一只挎着布包,一只垂着。
她看着那一捆。
她没有往前走。
两个人走出岔道口。
主道上人还是那么多。
发电机还在响。
十一点四十分。
集市东头,靠近出口那儿有一个空的水泥台子,原来是过磅用的,现在没人用。
陈九斤走过去,把那一捆放在台子上。
“阮小姐。”
“嗯。”
“我算一样。”
他把那捆纸的绳子解开一道。
他没有全解开。
他捏住侧面,用大拇指把纸边往外拨,拨出一个角。
他数了一下厚度。
“刚才桌上论沓卖的那些,一沓两指厚。”
“我这一捆,一指半。”
“连一沓都不到。”
“一张纸多重。”
“我不知道。”阮玉兰说。
“我知道。”陈九斤说。
“我干催收那三年,一天要打印几十份还款单。一包纸五百张,一包三斤半。”
“三斤半五百张。”
“一斤是一百四十几张。”
他把手掌按在那捆纸的最上面。
“这一捆,一百四十几张。”
“一张纸上头是多少行。”
他把最上头那一张往外抽了半寸。
他没有抽出来。
他也没有低头看那一张上写的是什么。
他只看了纸的边。
一张纸的右边缘,横线的头是能数的。
他数了。
“四十。”
“一张四十行。”
“一百四十张,一张四十行。”
“五千六百。”
十一点四十七分。
“三千块钱。”
“五千六百。”
“三千除五千六百。”
他停了一下。
“五毛三。”
水泥台子那儿风大一点。
阮玉兰的头发被吹起来一绺,她没有去理。
“阮小姐。”
“嗯。”
“我记三个数,你听着。”
“第一个数:四十万。”
“我进园区那天,卖我的人跟这边讲的价是四十万。”
“一个人四十万。”
“第二个数:四十九万二。”
“昨天下午我在调度室说过。一个人留在人手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