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难的是头一道——最难的那一道在墙里头。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
一个人要从这条路上出去,最难的一段不是外头。
是从后院走到铁门那五十步。
路面变了。
土路走完了,前面是碎石。
碎石也走完了。
车轮底下的声音换了一种。
陈九斤往下看了一眼。
那是铺过的路。
黑的,平的,中间有一道白线,白线已经磨得断断续续。
“孔师傅。”
“嗯。”
“这条路铺到哪儿。”
“往东铺到界河。”
“往西呢。”
姓孔的两只手都在方向盘上。
他隔了大概三秒才答。
“往西我没走过。”
八点三十七分。
昨天下午空地上那七辆车,轮子上没有泥。
“孔师傅。”
“嗯。”
“昨天园区里来的那七辆车,从哪条路进来的。”
姓孔的没有答。
他把车往路边靠,减了速。
“到了。”他说。
陈九斤往前看。
路的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那一头是水。
水面很宽,日头照在上头,晃眼。
水这边的岸上,密密麻麻搭着棚子。
蓝的、绿的、灰的,一片挨一片,看不到头。
棚子中间是人。
很多人。
风从那边过来,带来一片声音。
喇叭的声音,机器的声音,还有几百个人一块儿说话的声音。
那片声音撞过来的时候,陈九斤在副驾上坐直了。
“那是什么。”
“集市。”姓孔的说。
“界河边上的集市。”
“天天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