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我跟着车出了园区
    “孔师傅。”

    “嗯。”

    “刚才那道卡子,一年到头点过人数没有。”

    姓孔的手在方向盘上。

    “点过。”

    “什么时候点。”

    “查得紧的时候。”

    “什么叫查得紧。”

    姓孔的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后头车斗上坐着姓戚的和姓万的。

    隔着帆布,他们听不见。

    “上头下来人的时候。”

    “多久下来一回。”

    “说不准。”

    “今年下来过几回。”

    “两回。”

    “哪两个月。”

    “三月一回。”

    “八月一回。”

    “这两回你都跑车了。”

    “跑了。”

    “那两回卡子上点人数了。”

    “点了。”

    “点完呢。”

    “点完也就是点完。”

    “数对得上就抬杆。”

    “数要是对不上呢。”

    姓孔的没有答这一句。

    他把车往路中间挪了挪。

    前头有一段坑。

    车轧过去,帆布架子响了三下。

    “上头有话下来的时候。”

    “一年有几回。”

    姓孔的想了一下。

    “两三回吧。”

    “那两三回是几天。”

    “三五天。”

    “剩下那三百多天呢。”

    “看单。”

    陈九斤没有再问。

    他把这一条在心里写下来。

    园区那道岗查的是人,特区这道卡查的是单。

    园区那道岗手上有一本名册,名册上有四百零七个编号,他们对得上号。

    特区这道卡手上没有名册。

    他们手上只有一张单和一个盖章的本。

    单上写着「随车人员四名」。

    他们数不数四个人,看的是那天上头有没有话下来。

    七点四十四分。

    一张单对了,车就过去了。

    车上是哪四个人,那道卡子不知道。

    也没有法子知道。

    他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一遍,说得很慢。

    查的不是人。

    查的是单。

    只要单对,人可以不对。

    姓孔的忽然说了一句。

    “你想什么呢。”

    “我在数东西。”陈九斤说。

    “数什么。”

    “数刚才那个人做了几样。”

    “几样。”

    “四样。”

    姓孔的笑了一下。

    “你还真数。”

    “数完呢。”

    “数完我知道他不做哪一样。”

    姓孔的没有接。

    他把车往路右边靠了靠,让过一辆对面来的拖拉机。

    第三道。

    第三道不是卡子,是一个桥头。

    桥不长,二三十米,底下是干河沟。

    桥这头站着两个人,不穿制服,坐在一张塑料凳上,凳子旁边支着一把伞。

    车过去的时候没有停。

    姓孔的把车速放慢,从窗口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一下。

    坐着那个人抬了抬下巴。

    车过去了。

    “那是什么。”陈九斤说。

    “过桥的。”

    “交钱?”

    “交。一趟五块。我们园区的车包月,比这个手势就行。”

    “那两个人是谁的人。”

    “不知道。”

    “不知道也交?”

    “交。”姓孔的说。

    “不交也过得去,就是下回车胎会没气。”

    八点零三分。

    陈九斤把这一道也记下了。

    三道。

    第一道,园区自己的:查人,点数,掀帆布。

    第二道,特区的卡子:查单,盖章,不点人。

    第三道,桥头:不查,收钱,认手势。

    三道加起来,只有第一道知道车上是谁。

    出了那道铁门,剩下两道,一道认纸,一道认钱。

    他把这三样在心里排了一遍,排完他又从后往前排了一遍。

    他这三年干催收落下的规矩:一份东西看两遍,第二遍从后往前。

    从后往前排,是这样的:

    认钱的那一道最好过。

    认纸的那一道,只要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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