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我什么都没听见


    那是他这一年的第八句话。

    四个字。

    “那我们听。”

    七点零八分。

    段豹转过身。

    他从四层楼梯口往下走。

    走了三级台阶,他开始跑。

    那不是快步走。是跑。

    他一只手扶着扶手,另一只手压着腰上那串钥匙——钥匙碰在一块儿会响,他压着,是不想让钥匙响。

    他从四层跑到三层。

    从三层跑到二层。

    从二层跑到一层。

    一年里,这栋楼的人没有见过段豹跑。

    他是看夜的。看夜的人走路慢,走得匀,一夜绕四趟。

    今天晚上七点零八分,他从四层跑到一层。

    陈九斤站在四层楼梯口。

    他听见那个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走,越来越远。

    到一层的时候,脚步声没有停。

    它拐了个弯,进了大厅。

    晚上八点十分,一号楼一层大厅。

    二十一个人站在那儿。

    一层六个,二层七个,三层七个,加隋满堂。

    程立本、贺春生、贺明、练志刚、崔发财、周师傅、杜长贵……二十一个,一个不缺。

    其中三个是从机房换班下来的,工牌还挂在脖子上。

    有两个是从被窝里被叫起来的,鞋没穿好,后跟踩着。

    段豹站在台阶边上。

    他没有说话。

    他把人叫齐了,就站到边上去了。

    陈九斤从楼梯上下来。

    他走到大厅中间那块地上。

    那块小黑板还在,靠着墙。

    黑板上那三行字,第一百六十三天写上去的,到今天还没有擦。

    问什么。怎么问。怎么验。

    陈九斤走过去,把那块黑板搬到中间。

    二十一个人看着他。

    “今天叫大家来,”他说,“我说一样事。”

    “这一样我下午刚知道,一个人知道。”

    “今天晚上我说完,二十一个人知道。”

    “明天早上点名以后,四百个人知道。”

    他把手放在黑板边上。

    “三楼那个人,我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