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告诉您的,我告诉您我不告诉。”
“我不编。”
“这一样万经理您知道。”
万有金看着他。
隔了两秒。
“我知道。”
“那我说。”
陈九斤把手放下。
“第一百八十二天,礼拜三,采买车来我们楼卸货。”
“来的是个生面孔,姓佟,二十七八。”
“卸完货我要他签字。签字的时候我看见了他那个夹子。”
“夹子上有两张纸。上面是送货单,底下是路单。”
“路单上头有一串七位数。”
“路单上有两栏:起点,终点。”
“终点那一栏填的是我们园区的编号。”
万有金站在那儿没有动。
“起点那一栏,”陈九斤说,“被划掉了。”
“划掉重写的。”
“底下划掉的那两个字,第一个左边是三点水,第二个是一个坎。”
“孟坎。”
“改期是那张单子开出来的前一天。”
“改的地方旁边有一个签字,两个字连在一块儿,我看不清是什么。”
树底下没有声音。
万有金那两个人当中,靠右边那个把重心从一只脚换到了另一只脚。
“孟坎。”万有金说。
“那张单子上原先写的是孟坎。”陈九斤说。
“这一句是真的。我亲眼看的,两步远,看了大概两秒。”
“那你怎么不去孟坎。”
“我出不去。”
万有金的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了。
他把两只手在胸前搓了一下。
“孟坎那边跑菜的货栈有几家。”他说。
“不多。北头那一片挨着车队调度那一块,三四家。”
“一家一家问,问得出来。”
“问三天,够了。”
他抬起头。
“九斤,你还有别的没有。”
陈九斤站在那儿。
“有。”
“说。”
“不说。”
万有金笑出声了。
“你还真是——”
“我刚才说过。”陈九斤说。
“我不告诉您的,我告诉您我不告诉。”
“我手上还有一样。那一样我不给您。”
“为什么。”
“因为那一样要是我给了您,您明天就不用去孟坎了。”
“您不去孟坎,您还在这个园区里头待着。”
“您待在这个园区里头,您就还得从我们楼门口过、从登记处过、从仓库过。”
“您在这儿查一天,这个园区里就多一天有人在打听这件事。”
“打听的人多一个,那边就多一分知道有人在找。”
“这一样对我没好处。”
万有金站在树底下。
他看着陈九斤。
“你把这话说出来,”他说,“你不怕我不去了。”
“您会去。”陈九斤说。
“为什么。”
“因为我不给您的那一样,您眼下拿不到。”
“我给您的这一样,您明天就能动。”
“一个停职十四天的人,等不起。”
“您在二号楼那间屋里再住半个月,那间屋就不是暂时住的了。”
“您自己心里有个日子。”
“那个日子比我的紧。”
万有金没有反驳。
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换什么。”他说。
“我给您孟坎,您给我什么。”
“三样。”陈九斤说。
“第一样:您在孟坎问出什么,回来跟我说一次。真的假的我自己分。”
“第二样:您这三天不进我们楼,也不去登记处。”
“第三样。”
他停了一下。
“您那两个人。”
万有金身后那两个抬起了头。
“第一百七十八天上午九点零一分,有三个人从我们楼南墙翻进来,一个人拿刀。”
“那三个人现在在账房手上,不在我这儿。我没有动他们一根指头。”
“这一样账房那边有阮小姐的记录,白纸黑字。”
“我不问那三个是谁派的。”
“我要的是往后。”
“往后您的人不进我们楼的院子。”
“一个也不进。”
“三天以后也不进。”
“这一条没有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