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提高声音,跟他前面每一句都一样平。
“您一个人。您来了五天。您连自己的档案少一页,都是别人念给您听的。”
“您现在手里有什么?”
他等了两秒,温良没答。
“一支笔。”周砚说,“一本班务日志。一张今天上午刚开出来的调课回执。”
温良的手指在班务日志的封皮上按了一下。
那张回执还在他上衣口袋里,跟红笔放一处。从教务处出来到现在,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教务处的事,传得比您想的快。”
周砚说:
“您用一条八年没人用过的校规,换了一张纸。这件事挺漂亮的。”
“可它只够您改自习课。”
“那四十二个人,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温良说。
“对。”
“你们十一个知道。”
“对。”
“你们知道,你们不说。”
“不说。”
周砚答得很快。
“说了会怎么样。”
“说了他们不信。”周砚说,“信了他们会怕。怕了他们会乱。”
“乱了,本来能出来的十一个,也出不来。”
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送。
“所以您管您那四十二个。”
“咱们各管各的。”
温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做了一件别的事。
楼梯上有两个学生走上来。
走到一半,其中一个看见这边,胳膊肘捅了捅另一个。
两个人停在那儿没往上走。
温良把手上那摞东西放在扶手上。
最上面是班务日志。
他把日志翻开,翻到学生名单那一页,摊在扶手上,用一只手按住。
另一只手从上衣口袋里摸出红笔。
“您要干什么。”
这是周砚第一次问他问题。
温良没答。
他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第五十二行。
画了一个圈。
【周砚 · 高三(7)班 · 学号 52】
【原轨迹:2026.6.7,未走出考场】
【当前偏离度:0%】
温良没有立刻抬头。
他把笔挪开一寸。
字灭了。
挪回去。
还是 0%。
他又挪开一次,挪回去。
还是。
底下那两个学生里,有一个是女生。她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举到胸口那么高,举了两秒,又塞回去了。
温良这才抬起头。
“五十三个人。”他说。
“前天晚上我一个一个数过。”
“最高的一个二十一。往下有十二的,有七的,三的一大把。”
他把手从班务日志上拿开。
“全班就他一个人,一点没变。”
周砚没有问“您怎么知道”。
也没有问“那是什么”。
他往上走了一级台阶,站到跟温良齐平的位置,低头看扶手上那本班务日志。
日志上什么都没有。
一页学生名单,五十三个名字。他自己那一行上有一个红圈。
圈里是空的。
“您在上头写了什么。”
“你看得见吗。”
“看不见。”
“那就是没写。”
周砚看了那个红圈两秒,直起腰。
“行。”
保洁阿姨拖着水桶从两个人中间穿过去。
桶沿磕在台阶上,哐一声。
水洒出来一点,在台阶上摊开。
两个人都没有让。
阿姨嘟囔了一句什么,拖着桶上楼去了。
周砚把书包换了个肩。
“老师,我问您一件事。”
“说。”
“您那支笔——”
他抬了抬下巴,指了一下温良手里那支红笔。
“还剩多少墨?”
温良没有回答。
他把笔帽拧上。
拧的时候他的手是稳的。
“你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您画一个圈,就少一点。”
周砚说得跟刚才一样平。
“开学第一天,您在讲台上画了七个。我数的。”
“后来您在办公室里画了多少,我不知道。”
他把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