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外海。
黑沉沉的夜。
袁枢站在旗舰的船头上,披着斗篷。
身后是二十艘粮船,满载着米,往北走。
左右各五艘水师战船护航,佛郎机炮擦得锃亮。
“大人,前面发现火光!”瞭望手喊。
袁枢举起千里镜。
远处海面上,十几条快船,黑压压冲过来。
船头都架着柴火,浇了油,亮得吓人。
是海匪李老八的船。
火攻。
想烧粮船。
“哼。”
袁枢冷笑一声。
早防着这手呢。
“传令各船,防火毡铺开!”
“水龙准备!”
“战船列阵,迎上去!”
令旗挥动。
五艘水师战船斜插出去,挡在粮船前面。
粮船两侧,水手们迅速铺开浸了水的毛毡,盖住船帆和粮垛。
十几架水龙架起来,压满了水。
海盗船越冲越近。
“点火!”
匪首李老八一声喊。
十几条火船,烈焰腾腾,直冲过来。
“开炮!”
袁枢拔刀一指。
“轰!轰!轰!”
佛郎机炮齐射。
海面炸开一朵朵水花。
最前面的三条火船,当场被命中,船板碎裂,火焰翻卷,歪在了海里。
剩下的火船继续冲。
眼看就要撞上粮船。
“水龙!射!”
十几道水柱同时喷出去。
白花花的海水,对着火船猛浇。
滋啦滋啦的声响成一片。
火焰被浇得东倒西歪。
还有几条冲近的,被水师战船用船头顶开,撞得七零八落。
“跳帮!杀过去!”
袁枢一挥手。
水师战船靠上去,锦衣卫和水兵提着刀跳上海盗船。
刀光剑影。
海盗本来就是乌合之众,靠火攻占便宜,真打近战,根本不是官兵对手。
没一会儿,就崩了。
李老八见势不妙,掉头就跑。
袁枢也不追。
“保住粮船要紧。”
他站在船头,看着海盗船狼狈逃窜的影子。
海面飘着碎木板和烧焦的船帆。
粮船完好无损。
“继续前进。”
船队重整队形,继续往北。
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海路,通着。
消息传回苏州的时候,许柏正在喝茶。
听完禀报,手里的茶杯“哐当”掉在地上。
碎了。
“李老八……败了?”
他声音发颤。
怎么可能?
十几条快船,火攻,居然烧不着粮船?
袁枢的水师,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哥,还有更糟的。”许竹脸色惨白,“潮商、徽商他们,都跟官府签约了,偷偷运粮北上。”
“漕运那边……张把总也松口了,说有几艘船‘破冰’了,偷偷往北放了。”
“米价……米价已经跌到一两二了,还在跌。”
许柏晃了晃。
扶住桌子才站稳。
输了。
这一局,输得彻底。
本以为掐住了朝廷的脖子。
结果人家根本不跟你在漕运上死磕。
南洋米兜底,海运开路,利益分化,武力护航。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他的价格同盟,稀里哗啦就散了。
“怎么会……”他喃喃自语,“他们怎么敢……怎么会有这么多米……”
他还是低估了朝廷。
低估了毕自严的手腕。
更低估了海路的潜力。
如今的海贸早已不是小打小闹。
真要举国之力运粮,江南这点囤粮,根本不够看。
又过了五日。
江南米价,稳稳落在了一两一钱。
再往下,慢慢贴近一两。
官购的粮食,加上南洋米,顺着运河、海路,源源不断运往北方。
山西的粮站开了。
河南的粥棚支起来了。
陕西的流民也稳住了。
饿死人的速度,慢了下来。
疫症的扩散,也跟着缓了。
恶性循环,终于被摁住了。
苏州布政司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