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商最干脆,带头签了一万石,还额外捐了两千石杂粮,说是“为朝廷分忧”。
徽商、闽商的大商号,也都悄悄派了账房过来。
明面上不得罪许家,暗地里先把好处占了。
只有浙商里的几家大族,还跟着许家硬扛。
江南四大商帮,第一次裂了口子。
消息传回许府。
许竹“啪”地把茶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一群反骨仔!”
“毕自严给了点甜头,就都把咱们卖了!”
“哥,要不咱们也降点价?再这么下去,粮都让官府收走了,咱们囤着砸手里!”
许柏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也没料到。
毕自严不按常理出牌。
不强行限价,不抄家抓人。
用利益分化,用王法敲打。
轻轻松松,就把粮商同盟拆了个口子。
但他还没输。
“慌什么。”
许柏缓缓开口,声音发冷。
“他们收那点粮,杯水车薪。”
“漕运河道还在咱们手里。”
“粮再多,运不出江南,也是白搭。”
“告诉张把总,漕船继续压。”
“所有北上的粮船,一律以‘河道淤塞’为由,扣在淮安。”
“我倒要看看,他毕自严收了粮,怎么飞去北方。”
这是他的底牌。
漕运。
北方等着粮救命,可运河卡着,粮就是走不了。
毕自严收再多粮,也只能烂在江南。
到最后,还得坐下来跟他谈。
他笃定得很。
可他不知道。
毕自严从来就没把宝全押在漕运上。
当天夜里,布政司后堂还亮着灯。
毕自严伏案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发往福建厦门,收信人:郑芝龙。
信里说得直白:许氏兄弟走私通敌、祸乱粮价,朝廷早晚要收拾。郑芝龙若是肯带头配合朝廷粮务,日后东南海贸,郑家优先,市舶司给郑家单独的通商额度。
第二封,发往广东水师。
让袁枢立刻准备三十艘大海船,下松江,准备走海路运粮。
漕运靠不住,就走海。
许柏以为卡了漕运就能掐住脖子?
太天真了。
写完信,封上火漆。
毕自严走到院子里,望着运河方向。
月色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身后的师爷低声道:“大人,许家那边还在硬扛,漕运一时半会儿通不了。咱们收的粮,要是堆在苏州……”
“不急。”
毕自严淡淡一笑。
“这才刚开始。”
“他们以为抱团就能跟朝廷掰手腕。”
“殊不知,商人逐利,从来就没有铁板一块。”
“今天是中小粮商倒戈。”
“明天,就该轮到他们内部狗咬狗了。”
他很清楚。
粮价再高,也得变现才是钱。
囤在手里,就是一堆谷子。
朝廷开了官购的口子,稳赚不赔,还送关税好处。
谁愿意跟着许家冒险?
今天不来,是怕许家报复。
等第一批签了约的粮商,拿到白花花的现银,享受到了关税减免。
不用官府催。
自己就会挤破头。
许氏兄弟的价格同盟,看着牢不可破。
其实一碰就碎。
远处的阊门,米行的灯还亮着。
二两二钱的木牌还挂在门口。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这价,撑不了几天了。
江南的粮价僵局,就这么被毕自严四两拨千斤,撬开了一道缝。
而北方饿得发慌的千万灾民,终于等来了第一缕活气。
只是谁都知道。
这只是开始。
许家不会善罢甘休,粮价的仗,还得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