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连官服都没穿。
毕自严穿着件青布便袍,坐在堂上,笑着拱了拱手。
“各位老板,毕某奉圣旨来江南办粮。”
“开门见山,不为难大家。”
底下坐着的粮商都心里咯噔一下。
不为难?
鬼才信。
毕自严也不绕弯子,伸手比了个数字。
“官购议价。”
“官府向各家买粮,定价——每石一两二钱。”
这话一出,底下“嗡”的一声炸了锅。
“一两二?!”
“开什么玩笑!市价都二两二了!”
“这不是明抢吗!”
几个脾气急的当场就要站起来。
张逵坐在前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果然。
还不是老一套。
压价征购。
真当我们是吓大的。
毕自严抬手压了压。
不急不躁。
“别急。”
“听我说完。”
“第一,官府跟你签正式契约,要多少粮,什么价,白纸黑字,布政司大印盖上。”
“第二,粮到天津码头,当场验粮,当场结现银。不拖欠,不打白条。”
“第三,凡是跟官府签约的粮商,今后出海贸易,市舶司关税减三成。”
“第四,运粮北上的船,走运河漕道,优先过闸,全免厘金。”
四条说完。
大堂里瞬间安静了。
针落可闻。
都是做了十几年生意的老狐狸,账算得比谁都快。
一两二的收购价,看着比市价低一半还多。
可架不住零风险啊!
官府包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拖不欠。
还有关税减免、优先过闸。
只要走量,利润不比黑市差,还稳当!
尤其是中小粮商,本钱小,囤粮囤不过大商家,天天担惊受怕怕跌价。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稳赚买卖。
人心,活了。
后排几个潮商老板互相递了个眼色。
他们本来就靠海贸吃饭,市舶司最近刚给了潮商新的通商口岸,正想卖朝廷个好。
再说,许家吃肉,他们连汤都喝不上,凭什么跟着硬扛。
当即就有个陈老板站起来,团团一拱手。
“毕大人,小人信得过朝廷。”
“我家裕丰号,有三千石粳米,愿意按官价卖给朝廷!”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两个徽商老板犹豫了一下,也举起手。
“我们恒泰号,也有两千石。”
“我们也签!”
张逵坐在前面,脸“唰”地白了。
不对啊!
不是说好一起硬扛的吗?
怎么转眼就倒戈了?
他连忙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毕大人,恕小人直言。”
“一两二实在太低了。如今江南收粮成本都不止这个数,各家粮商也不容易。”
“真要是把大家逼急了,收不上来粮,耽误了北方赈灾,这个责任……谁担得起啊?”
话说得客气。
潜台词却很明显:
我们不配合,你一粒粮都别想拿到。
到时候北方饿死人,黑锅你来背。
毕自严看着他,笑了笑。
“这位是……许家的张管事吧?”
“是。”张逵梗着脖子。
“回去告诉许老板。”
毕自严的语气淡下来,却字字带着分量。
“生意嘛,自愿。”
“愿意签的,毕某欢迎,有钱一起赚。”
“不愿意的,毕某也不勉强。”
“只是有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日后朝廷查漕运舞弊,查囤积居奇,查哄抬物价。”
“签了约的,就是奉公良商,一概不查。”
“没签的……”
“那就按《大明律》来。”
话说到这份上,透亮。
胡萝卜加大棒。
跟着朝廷走,有钱赚,有护身符。
敢对着干,回头新账老账一起算。
张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放了句“小人回去禀报东家”,匆匆忙忙退了出去。
会议也散了。
当天下午,布政司的侧院就排起了长队。
中小粮商络绎不绝,拿着粮册抢着签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