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蒸汽消毒。”
“能杀衣服上的疫毒,不是什么妖术。”
“你们的衣服、被褥、头巾,都要这么蒸过,才不会互相传病。”
人群鸦雀无声。
都看傻了。
好好的官袍,蒸了半天,真没事?
山羊胡脸一白,还想嘴硬:“他……他这是障眼法!衣服上沾了疫气,蒸了更毒!”
话音刚落。
人群后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娘!娘你醒醒啊!”
一个年轻后生背着个老妇,跌跌撞撞跑过来。
老妇脸色紫黑,嘴唇发乌,气若游丝,烧得浑身滚烫,眼看就不行了。
“大夫!求求你们救救我娘!”后生“噗通”跪下,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周围百姓“呼啦”散开一圈,生怕沾上疫气。
李时年扫了一眼。
二话不说,大步上前。
“闪开。”
他蹲下身,三指搭在老妇腕上。
片刻,从药箱里掏出银针包。
火上消毒,认穴。
抬手就扎。
人中、百会、十宣、曲池……
一连十几针,快得只剩残影。
众人都屏住呼吸。
连那三个乡绅,都伸长了脖子。
过了片刻。
老妇“咳”地一声,咳出一口浓痰。
缓缓睁开了眼。
胸口起伏,呼吸慢慢稳了。
烧好像也退了些。
“娘!”后生哇地哭出来,“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百姓们轰然炸开了锅。
“活了?真救活了?”
“李大夫是活神仙啊!”
“那蒸衣服……好像也不是妖术?”
人心瞬间就转了向。
刚才还喊打喊杀,这会儿眼里全是敬畏。
王策看准时机,一挥手。
“拿下。”
四名锦衣卫冲上去,三下五除二扭住三个乡绅。
“哎?你们干什么!”山羊胡拼命挣扎,“我们没犯法!”
“没犯法?”王策冷笑一声,“造谣生事,阻挠防疫,煽动民变。”
“按朝廷防疫旨意,就地正法都不为过。”
“先绑在路口示众三日,让所有人都看看,造谣的下场。”
三人被五花大绑,捆在路边的树干上。
脸都白了,半句硬话不敢说。
百姓们看着,没人求情。
刚才就是这仨玩意儿煽风点火,差点耽误了自家亲人的病。
活该。
李时年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高处,对着众人高声道:
“大家听清楚。”
“朝廷来防疫,是来救你们的。”
“得了疫的,去隔离营,管吃管住,大夫天天诊脉施药。”
“死了的,官府出钱买棺材,集中安葬,不让野狗啃。”
“家里衣服被褥,按官府的法子蒸过消毒。水,只喝深井里打上来的。”
“照做的,疫症就能好。”
“谁敢再造谣闹事,这三个人就是榜样。”
话说得直白,却最管用。
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先放下了锄头。
“我……我家男人染了疫,能去隔离营吗?”
“能。”李时年点头,“现在就登记。”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人群慢慢散开。
有人主动回家收拾东西,有人扶着家人往路口走。
刘懋在后面看得脸一阵红一阵白。
本想看笑话,没想到人家三下五除二就把局面摆平了。
这下再不配合,回头就得收拾自己。
他连忙颠颠跑上前,赔着笑脸:“李大人真是神医!下官这就安排衙役,全力帮忙建隔离营!”
李时年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
心里跟明镜似的。
当天下午,城西空地上,第一座隔离营立起来了。
几十顶帐篷按轻重病号分开,男女各居一边。
蒸汽消毒锅架在营门口,进出的人,衣物一律先蒸。
两台蒸汽抽水机架在城西深井旁,突突地转,清冽的井水顺着木槽流进储水桶。
工匠们手把手教当地差役怎么添煤、怎么放气、怎么检修。
李时年带着医士们,挨个帐篷诊脉、施药、记录病情。
忙到三更天,才歇下来。
王策端着碗热水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