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比往日更齐,更响。
带着惊惶,带着庆幸,也带着各自的心思。
“平身。”
朱由校开口。
声音不高,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清清楚楚传遍大殿。
百官起身,抬头偷瞄。
只见皇帝靠在御座上,脸色确实苍白。
可眼神扫过来的时候,像刀子似的。
没人敢对视。
魏广微心里咯噔一下。
不对劲。
皇帝不仅醒了,还看着清醒得很。
那之前的盘算……
他手心瞬间冒了汗。
朱由校没废话。
开门见山。
“魏广微。”
他直接点了名。
魏广微出列,躬身:“臣在。”
“你身为首辅,督办边务懈怠,年前晋商通敌一案,你迁延不办,致使情报外泄。”
“近日元旦朝贺,百官慌乱之际,你坐视失仪,不言不语,全首辅之责何在?”
几句话,不轻不重。
却桩桩件件,都能落地。
不是什么谋逆大罪。
但罢一个首辅,足够了。
魏广微猛地抬头,脸色瞬间惨白。
“陛下!臣……”
他想辩解。
可对上皇帝冰冷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拿他开刀。
辩解有用吗?
没用。
他心里清楚,从皇帝醒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就输了。
之前的密谋,全成了笑话。
“着即贬为南京礼部尚书。”
朱由校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即刻赴任。”
“无旨,不得回京。”
一句话,定了终身。
南京礼部尚书。
听起来是二品大员,实则是养老闲职。
远离中枢,再无翻身之日。
魏广微身子晃了晃。
面如死灰。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
“臣……遵旨。”
噗通跪倒,叩首谢恩。
声音里,全是败落的颓丧。
满殿死寂。
没人敢说话。
当朝首辅,说贬就贬了。
连一点缓冲都没有。
雷霆手段,可见一斑。
朱由校没看他。
目光转向御阶旁的魏忠贤。
“司礼监。”
他缓缓开口,
“职在宫内文书庶务,伺候宫禁。”
“天策处乃军国中枢,非内臣当与之地。”
“魏忠贤,退出天策处。”
“仍掌司礼监掌印,只管宫内事。”
“往后,军政要务,司礼监不得插手。”
魏忠贤身子一僵。
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惊怒。
退出天策处?
那等于把他从核心决策圈踢出去了!
空留一个掌印太监的名头,有什么用!
他想争辩。
可对上皇帝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皇帝醒着,清醒着。
这个时候硬碰硬,死的是自己。
他压下心头的不甘,躬身跪倒。
声音依旧尖细,却带着压抑的颤抖:
“奴婢……遵旨。”
“陈实。”
朱由校接着道。
“奴才在。”
陈实上前一步跪倒。
“升司礼监秉笔太监,分掌文书批红。”
“与魏掌印,协同办事。”
“嗻。”
陈实叩首,声音稳得很。
掌印和秉笔分权。
一正一副,互相制衡。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驭人之术。
魏忠贤独大的日子,结束了。
旨意一下,殿内阉党官员炸了锅。
十几名官员纷纷出列跪倒。
“陛下!不可啊!”
“新正之年,贬斥首辅,于国不祥!”
“魏公公老成谋国,退出天策处,恐误军国大事!”
“请陛下收回成命!”
呼啦啦跪了一片。
哭天抢地,仿佛天要塌了。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静静地看着。
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