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
两人退下后,暖阁重新安静下来。
朱由校刚想闭眼歇会儿,门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张嫣扶着宫女的手,走了进来。
她穿着素色寝衣,肚子高高隆起,脚步虚浮,脸色比皇帝好不了多少。
三天三夜,她就在偏殿守着。
太医劝,宫女劝,谁劝都不走。
听说皇帝醒了,她几乎是立刻就赶了过来。
走到榻边,看着朱由校苍白的脸,她嘴唇动了动。
眼泪先掉了下来。
没哭出声,就那么静静地掉眼泪。
“怎么过来了。”
朱由校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夜里冷,仔细冻着。”
张嫣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都在抖。
“陛下醒了就好。”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臣妾……就知道陛下会醒的。”
三天的担惊受怕,三天的强撑镇定,在看见他睁眼的那一刻,全线崩塌。
她是皇后,要稳住六宫,稳住人心。
可在他面前,她只是个怕失去丈夫的女人。
朱由校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的手又凉又肿。
怀着孩子,熬了三天三夜。
“傻丫头。”
他声音放柔,
“朕没事。”
“辛苦你了。”
张嫣摇头,眼泪掉得更凶,却强忍着没出声。
生同衾,死同穴。
他要是真走了,她也没打算独活。
好在,他醒了。
暖阁里静悄悄的,烛火噼啪作响。
两个人握着手,什么都没多说。
生死线上走了一遭,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夫妻一场,生死与共。
比任何甜言蜜语都实在。
坐了一刻钟,朱由校怕她累着,催她回去歇着。
张嫣不肯。
“臣妾就在旁边守着。”
“陛下理政,臣妾不说话。”
她知道,天亮之后,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陪着,他心里能踏实点。
朱由校没再劝。
点了点头。
有她在身边,确实安稳。
天蒙蒙亮的时候,朱由校起身更衣。
腿还有点软,头也发沉。
他扶着陈实的手,慢慢穿上十二团龙衮服。
冕旒戴上,遮住了苍白的脸色,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镜子里的人,病容难掩,眼神却锐利得像刀。
“陛下,要不……再歇半日?”
陈实小声劝,
“龙体要紧。”
朱由校摇了摇头。
“朝会不能等。”
夜长梦多。
早一天把局定下来,少一天风波。
卯时三刻,皇极门。
百官按班次站好,交头接耳,嗡嗡一片。
三天皇帝没上朝,消息捂得再严,也漏了风。
人人心里都打着算盘。
魏广微站在班首,神色平静,眼角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
三天了。
再强的身子,也扛不住那等剧毒。
只要皇帝驾崩,新君年幼,内阁和司礼监共理朝政。
这天下,就还是他们的。
魏忠贤站在御阶旁,垂着眼捻念珠。
面上不动声色,心里也在盘算。
陈实那个小崽子,这几天守得紧,没摸到机会。
等今日朝会,再探探口风。
实在不行,就按和阁老商量好的来。
“陛下驾到——”
太监的唱喏声,尖细悠长,响彻大殿。
百官瞬间安静下来。
纷纷整理衣冠,准备跪拜。
可心里都咯噔一下。
陛下?
陛下能上朝了?
魏广微脸色微变,猛地抬头。
魏忠贤捻念珠的手,骤然停住。
朱由校从后殿走出来。
步伐不快,却很稳。
一步步走上丹陛,坐在御座上。
冕旒垂落,看不清神情。
可那身影,端端正正坐在那里。
不是病危,不是昏迷。
是活生生的大明天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