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盐务自有户部定规,何须内廷插手!”
嘴上喊着祖制,心里都清楚——
皇商一来,他们手里的盐利、海贸好处,就要被切走一大块。
江南士绅更是暗中串联。
徽商、闽商各大商帮,纷纷抵制皇商分号的货物。
有的故意囤货压价,有的散播“皇商货劣价高”的谣言。
东南沿海的残余海盗,也像是得了好处,接连劫了两艘皇商的盐船,气焰嚣张。
种种阻力,顺着塘报递回北京。
养心殿里,田尔耕躬身站在案前,低声禀报江南的动向。
“陛下,南京户部那边,账目交接处处掣肘,拖着不肯交盐引底册。”
“江南士绅暗中串联,不少商户不肯跟皇商合作。”
“沿海海盗也闹得凶,像是有人在背后撑腰。”
他顿了顿,补充道:
“要不要……派锦衣卫南下,拿几个带头的?”
朱由校看着江南的舆图,手指在南京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半响,缓缓摇头。
“不急。”
“江南士绅树大根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现在动他们,容易激起民变,反而耽误正事。”
他转过身,语气平静:
“告诉毕自严,盐务先稳住两淮,南京分号慢慢来。”
“不着急逼他们。”
“海盗那边,让登莱水师调两艘船南下,巡一巡航道,敲山震虎就行。”
田尔耕有些意外。
他本以为皇帝会借扬州的余威,一鼓作气扫平江南。
没想到皇帝反倒收了手。
“那……就任由他们抵制?”
朱由校笑了笑。
“抵制?”
“他们抵制的不是皇商,是怕断了自己的好处。”
“等两淮盐理顺了,皇商的盐引、海货能赚真金白银,自然有人凑上来。”
“利益面前,没有铁板一块。”
他顿了顿,吩咐道:
“派些人,秘密盯着。”
“谁在串联,谁在通海盗,都记下来。”
“现在不动他们。”
“等时机成熟了,再一笔一笔算。”
田尔耕恍然大悟。
陛下这是放长线,钓大鱼。
先把架子搭起来,把好处亮出来,让他们内部先分化。
等火候到了,再收拾出头鸟。
“臣明白。臣这就安排。”
田尔耕退下后,养心殿里安静下来。
朱由校重新看向舆图。
江南是大明的钱袋子,也是士绅盘根错节的地方。
硬来,只会把他们逼到对立面。
温水煮青蛙,慢慢渗透,才是长久之道。
现在的重点,是辽东,是朝鲜,是安民厂的火器。
江南的账,可以慢慢算。
午后,阳光正好。
朱由校换了常服,踱去了坤宁宫。
近来他来得勤,几乎每日都要坐一坐。
坤宁宫暖阁里熏着安神香,张嫣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毯,正翻着一本皇庄的账册。
小腹已经微微隆起,脸色红润,眉眼愈发温柔。
见皇帝进来,她想起身行礼,被朱由校快步按住了。
“别动,仔细身子。”
朱由校坐在榻边,伸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
“又在看账册?不是让你少劳神吗。”
张嫣浅浅一笑,把账册合上。
“也不是劳神,就是随手翻翻。”
“皇商南京分号的事,臣妾听说了。”
“南边阻力不小?”
朱由校点点头,把江南士绅抵制、户部掣肘的事简单说了说。
张嫣听完,沉吟片刻,轻声道:
“陛下,臣妾倒有个想法。”
“江南士绅看重名声,也看重利益。”
“与其硬推,不如挑几家口碑好的商户,特许他们跟皇商合营,分些薄利出去。”
“有人先尝到甜头,其他人自然就坐不住了。”
“再者,南京户部那些官员,也可以给点甜头。比如盐务余利,抽一成给他们做办公银两。”
“堵不如疏嘛。”
她说得轻缓,条理却清楚。
朱由校眼睛一亮。
“好一个堵不如疏。”
“皇后此言,正合朕意。”
他笑着捏了捏她的手,“你呀,不去管户部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