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没跟他们多掰扯。
掰扯党争,掰扯十天半个月也没结果。
他直接看向张维贤。
“英国公。”
“臣在!”张维贤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你点三百勋贵亲兵,再从锦衣卫调两百缇骑。”
“即刻南下,去扬州。”
“就地监军,督促漕运总督平乱。”
“敢拖延推诿、包庇乱党者,五品以下,先斩后奏。”
“五品以上,锁拿进京,朕亲自问。”
旨意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不派文官去安抚,不派太监去监军。
直接派勋贵武将和锦衣卫。
绕过整个文官体系,皇权直插地方。
魏广微张了张嘴,想说“不合规制”。
可对上皇帝平静却锐利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现在的皇帝,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可以用“祖制”拿捏的少年了。
张维贤领命,声如雷震:
“臣遵旨!今日便点兵出发,定不辱命!”
散了朝会,朱由校单独留下了骆养性。
养心殿偏殿,烛火摇曳。
骆养性一身飞鱼服,身姿挺拔,面容刚毅,下颌线条冷硬,垂手立在殿中。
“臣骆养性,听候陛下吩咐。”
朱由校背对着他,望着窗外的夜色。
“涂文辅在扬州搞事,京城这边,未必安分。”
“你南镇抚司,盯紧东厂。”
“尤其是涂文辅的私宅、党羽,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朕。”
“他要是敢狗急跳墙,在京城作乱……”
他顿了顿,语气冷了下来。
“直接拿下,不必请旨。”
骆养性抱拳,声音沉稳:
“臣遵旨。”
“即刻布置人手,保证京城万无一失。”
他心里清楚,这是皇帝对他的信任,也是考验。
东厂势大,南镇抚司要盯紧了,不容易。
可他骆家世代锦衣卫,只忠于皇帝。
别说东厂,就是天王老子,该盯也得盯。
行礼退下时,骆养性眼底闪过一丝锐光。
涂文辅。
还有东厂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该好好清一清了。
与此同时,淮安府,漕运总督衙门。
薛明远正坐在花厅里,慢悠悠地煮茶。
他年近五十,面色白净,三绺长髯修得齐整,一副儒雅派头。
手里捏着京城送来的密信,嘴角噙着笑。
旁边站着扬州知府,一脸焦急:
“大人,乱民都闹到泰州了,再不出兵,怕是要出大事啊!”
“万一漕粮码头被冲了,朝廷怪罪下来……”
薛明远放下茶盏,瞥了他一眼。
“慌什么。”
“流民嘛,抢点东西就散了。”
“真派大军去剿,死伤太多,朝中御史又要骂我们草菅人命。”
“拖一拖。”
“等朝中那边吵出结果,皇商废了,乱民自然就散了。”
他心里算盘打得精。
涂公公在朝中盯着,文官们跟着起哄。
皇帝年纪轻,扛不住压力,迟早得让步。
到时候,他不仅没罪,还能算个“安抚有功”。
至于死几个百姓,烧几间铺子,算得了什么。
知府还想再说,薛明远摆了摆手。
“行了,下去吧。”
“就按本官说的办,多派衙役维持秩序,别让乱民冲了漕粮码头。”
“其他的,等等看。”
知府无奈,只得躬身退下。
薛明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志得意满。
他觉得,这局稳了。
却不知道,一张由皇权编织的大网,已经顺着运河,向他当头罩来。
运河之上,寒风凛冽。
张维贤站在船头,一身戎装,黑色披风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三百勋贵家将,两百锦衣卫缇骑,分乘五艘大船,顺运河南下。
船行如箭,昼夜兼程。
两岸的雪景飞速向后退去。
随行的锦衣卫千户低声道:
“国公爷,薛明远是涂文辅的人,怕是不会乖乖听话。”
张维贤冷笑一声。
“听话?”
“他听话最好。”
“不听话,就换个听话的。”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