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阉党内裂

    他兴冲冲地退了出去。

    脚步都比来时轻快。

    在他看来,这哪里是差事。

    这是皇帝送给他的一把刀。

    一把可以光明正大砍向东林的刀。

    他没看见。

    暖阁的帘子后面,朱由校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鱼,上钩了。

    接下来的十天,东厂倾巢出动。

    两淮盐运司抓了三个主事,扬州抓了七家大盐商。

    抄家、封铺、追赃,雷厉风行。

    消息传回京城,阉党官员纷纷叫好,东林残余人人自危。

    魏忠贤很得意。

    他特意挑的全是东林背景的商户和官员。

    既完成了皇帝的差事,又顺手清洗了政敌。

    至于自己人?

    当然是网开一面。

    两淮盐运司每年给司礼监各位公公的常例银,那是规矩,怎么能算贪墨。

    李永贞的侄子李斌在张家口做边商生意,那也是“正经买卖”。

    十天后,魏忠贤捧着一本账册,喜滋滋地进宫复命。

    “陛下,幸不辱命。”

    “两淮那边查抄赃银三十万两,已经押往户部了。”

    “为首的几个与东林党有关的奸商都抓了,正在审,后面还能追出一些。”

    他把账册递上去,等着皇帝夸奖。

    朱由校接过来,随手翻了两页。

    账册写得很漂亮。

    人名、罪名、抄没数额,清清楚楚。

    全是东林党。

    一个阉党派系的人都没有。

    干净得不像话。

    他把账册放在案上,没说话。

    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魏忠贤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陛下不满意?

    “三十万两。”朱由校开口了,语气很淡,“魏伴伴觉得,两淮盐税一年的亏空,只有三十万?”

    魏忠贤心里一紧,连忙道:“陛下,这只是头一批。后面慢慢查,还能……”

    “慢慢查?”朱由校打断他,“边军等得起吗?”

    他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魏忠贤。

    “朕让你彻查。”

    “你就给朕查出来几个东林小鱼小虾?”

    魏忠贤额头瞬间冒了汗。

    “陛下,老奴……老奴是按……”

    “按什么?按你的派系标准查?”

    朱由校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伸手,从案下抽出另一份账册。

    桑皮纸,无封皮,边角发旧。

    正是田尔耕密查的那本。

    他随手一推,账册滑到魏忠贤面前。

    “你自己看。”

    魏忠贤心里发慌,颤抖着手拿起账册。

    翻开第一页,他的脸就白了。

    第一行:天启四年,张家口晋商范氏,送李斌精铁两千斤,折银一千二百两。

    再往下翻。

    盐运司每季送李永贞常例银三千两,一年一万二千两。

    李斌经手,往后金走私硫磺、箭镞,半年获利三万两。

    一笔一笔,时间、人物、数目,清清楚楚。

    李斌是谁?

    是李永贞的亲侄子。

    是他魏忠贤默认放在张家口捞钱的自己人。

    “啪嗒。”

    账册从魏忠贤手里滑落在地。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陛下……老奴……老奴不知情!”

    “都是下面人胡作非为,老奴真的不知道啊!”

    他是真慌了。

    他以为皇帝只是要打东林。

    没想到,皇帝连他手底下的人,都查得一清二楚。

    连李永贞那点隐秘的勾当,都摸得明明白白。

    皇帝的眼线,到底布到了什么地步?

    朱由校没让他起来。

    就坐在案后,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才缓缓开口。

    “李永贞,是司礼监秉笔。”

    “他的侄子,在张家口通敌走私。”

    “铁器、硫磺,都是军械违禁品。”

    “这些东西运到关外,就是射向明军将士的箭,砍向边军的刀。”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

    “魏伴伴。”

    “你觉得,东厂的人,就干净吗?”

    魏忠贤浑身发抖。

    他听出来了。

    皇帝不是在问李斌。

    是在问他。

    问他是不是知情不报,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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