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从水塘里站起来的时候, 看起来狼狈极了,耳朵被水给浸透了,正湿漉漉地耷拉在脑袋两侧,
漆黑的毛发凌乱地贴在身上, 像一只被人丢到河里的流浪狗。
它甩了甩头, 顿时水珠四溅, 然后才抬起头,看到了同样也浑身湿漉漉, 被水溅了一脸的容静。
胡狼愣了一瞬,然后当即反应过来, 自己就是罪魁祸首。
它顿时眨了眨眼,满脸的心虚和歉意。
容静原本正在叉着腰瞪他, 看到它这副狼狈的样子, 嘴角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实在有些憋不住。
虽然立刻压下了嘴角, 但那一瞬间松动还是被胡狼给捕捉到了。
胡狼的耳朵瞬间立了起来, 心想说不定向导没那么生气呢?
然后又想起了它犯的事儿有多大,刚刚扬起的嘴角立刻收了回去。
虽然刚才有点被逗笑了, 但一想到这家伙干的破事,容静立刻沉下脸,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水珠。
“你还不赶快给我上来?”
胡狼犹豫了一下,心虚地从水塘里慢慢爬了上来。
它站在岸边, 水珠顺着四肢往下淌,目光下意识地往水塘边缘的方向扫去, 想找自己的小舅舅尼罗鳄求救。
这时才发现,它的小舅舅早已经不知何时倒腾着四条短腿,朝着远处飞驰而去, 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胡狼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平时怎么没见你跑这么快?
容静不知道它在想什么,她看着它,双手叉腰。
“我问你,信号源和能量设备被你拆下来丢到哪里去了?”
胡狼没有回答,一味地低头看着地面,像是要把地面看出一朵花出来。
见它不说话,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容静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
胡狼沉默半晌后,冷硬地说道:“毁了。”
容静闻言气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稳住情绪。
她觉得很难受,她一直以为自己和草原上的这些哨兵是可以互相信任的,是可以交付后背的。
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一次次的战斗,一次次的托付性命,她以为他们之间充满信任与默契。
可他们却背着自己在背后偷偷搞小动作。
偷走了她的东西不说,在她发现以后来询问的时候,仍然一副不愿意解释原由的样子。
这不仅仅是偷东西这么简单,更多的在于互相的不信任。
这也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还能相信他们吗?
她想要去人类世界,想要成为指挥官,想要更广阔的世界,想要走一条自己没走过的路。
但她还没出发呢,那些她以为会站在她身后的人却是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她的。
容静停顿片刻,看着不愿意开口的胡狼,又想到了同样在帐篷里非暴力不合作的耳廓狐。
这两个家伙,脾气真是如出一辙的又臭又倔。
怕自己气急败坏忍不住揍人,她当即转身,扭过头朝着飞船走去。
刚一走进舱门,就看到水牛正在趴在金属地板上,一脸愁容的看着被偷走了能源设备后的那个大洞。
水牛看到她进来,蹄子不安地动了动。
它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洞,又看了看容静的脸,凑上来用头顶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妈妈不气。”
容静顿了顿,低头看着水牛,发现它正仰着头,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等她回应。
容静笑了笑,舒心了一点。
她摸了摸水牛的头,觉得这小家伙虽然不太聪明,但是很乖。
不像那些哨兵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小心思,却不告诉她。
容静停顿片刻,其实在以前,他们的神志尚未恢复到这么好的时候,他们也是很乖的。
容静低着头看着水牛,如果有一天它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好,精神图景被安抚的越来越好了……
它会不会也会拥有小心思?
就像孩子小时候需要依赖母亲,可当长大了还会吗?
容静忽然有些沉默,觉得自己之前太过于想当然。
每一个哨兵都是独立的个体,不是每一个哨兵都是斑鬣狗,永远会无条件支持她。
容静低着头看着水牛,轻声问道:“有一天你会变吗?”
水牛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容静,像是不解容静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它张了张嘴,发音很含糊,像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
“妈妈爱。”
“我最乖。”
“爱你。”
……
它每说一句,就用亲昵地头顶蹭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