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宇佛寺千千万,观音独占半数,或是求子求女,拜比翼双飞;或是除灾安乐,拜福寿双全。拜观音,拜观音,如是如来,观自观在,世人欲望由心及口而出,化作了袅袅佛香青烟。
……那观音自己也有欲望么?
陈言凝视着眼前这皑皑雪林中的一点浮红,眼中升起笑意,指尖慢慢滑动。
‘是要我教你么’
‘仙子?’
画观音的下半张脸用宽袖遮住,只用双清凌凌、黑漆漆的眼睛看他,忽地,袖袍一挥,捻了个法诀,原地就浮现出两道一模一样的身影,木偶般代替他们占在了座上。
“?”传奇话本中的傀儡术?
他睁大眼,注意力立刻转移到这仙法上面,好奇地来回打量,却还未多看几眼,便被画观音拉住了手,不言不语地带出了宝殿。
周围众仙皆在正坐听道,并无一个发觉,只最高处的圣人声音似乎凝滞了一瞬。
陈言不明就里,有些呆地被牵了出去,又见画观音招来云鸾,唇边虽仍带着淡淡的微笑,却不知为何显出几分迫切……
他还未反应过来,“观音仙这是?”
面前的菩萨道,“仙君……不是要教我如何做么。”
“做什么……”陈言一顿,这才明白这话中意思,心中油然而生几分荒谬与好笑,不由道,“这……我不过说笑罢了。圣人论道不是很重要么,就这样离去,是否有所不妥?不若还是折返……”
他莫名想到书院中那些顽劣的学子。不知这算不算得上是逃学?
不过陈言话还未完,画观音就转过了身盯着他,重复道,“说笑?”
“……适才,仙君只是在与我说笑么?”
观音玉雪一样的脸庞紧紧追着他,看起来倒不像是慈悲垂怜的仙人了,这让陈言莫名感到了一股巨大的、隐隐约约的压迫,喉咙动了动,只好摇头否认。
画观音这才复又弯起唇。
过了会儿,忽目光一动,指着下方道,“仙君,看。”
就在说话的这几瞬,云鸾已经飘飘摇摇飞过了几重天,缩地成寸,穿过了朱阁重栏,莲池银阙,来到了一处幽静仙邸前。
观音牵他入内,笑道,“宝殿之上不好说话,委屈仙君了。此处乃是我的地界,仙君可尽情玩耍,不会有人再来打搅。”
陈言怔怔然上前几步,不知不觉松开了画观音的手。
那紫霄宝殿已是恢弘壮丽,而这府邸又灵动别致,抬首望去,满目芳菲,一棵极大的桃树立于庭中,枝叶亭亭如盖,树影摇曳,所生鲜桃与宴席上相比个头较小,却也熟红地坠在枝头,看起来汁水丰沛。
更有山林泉池,楼台飞檐,好一派神仙灵地。
看来,这便是他这几日的住所了。
陈言转过身,一句‘多谢仙人收留’含在喉咙中,还未吐出,便被紧贴在身后的画观音给吓了一跳——也不知何时靠这么近的,好似粘在后面的纸人似的——身体下意识后仰。
画观音却不退反进,自然道,“仙君觉得如何?”
“仙君可还喜欢?”
他后退半步,手边碰到了庭中的桃树,看眼前仙人毫无自知地步步紧逼,笑面吟吟,又轻又缓地道,“仙君,可能教教观音,何为亲吻?”
“……”
陈言背靠粗糙的树干。
他一开始只是见这菩萨似是脾性宽和温柔,生了逗弄之心,想要试探一二菩萨对他的底线,因此故意写下那句话……
他缓缓眨了眨眼,目光放在画观音美丽的脸上,肤色如雪玉,偏生眼珠漆黑如墨;又落到耳垂的环痕上,莫名想起那黄梅戏梁祝中的唱词,从此不敢见观音。
观音也有自己的欲望么?
这个念头又在心头悄然浮现。桃树下的凡人看着仙子,眼中渐渐也氲上笑意,声音压低了,仿佛在说悄悄话,吐息间热气喷洒,“既如此……你且过来些。”
澄澈的眼中,只有一人的影子。
画观音的呼吸瞬间放轻了,被这份看起来独一无二的温柔蛊惑,头不知不觉低了下去。
他身量是比陈言略高的,脖颈纤长瘦削,整个人飘飘落一条,挽着黛紫的霞披,这般低下头直直地凑上去,腰身弓着,双唇半开,“仙君……”
画观音亲到了陈言的手背。
青年用手挡着唇,就像是学之前观音用袖子遮着脸一样,只露出弯弯的眼睛,笑意浓郁地看着仙人,“你这观音,好生着急,我还未教你呢。”
温热的气息从唇齿中流出,洒到指缝间,画观音一动不动地盯着他,黑漆漆的眸光仿佛两潭深渊,忽地张开唇,伸出艳红的舌尖,舔了一下陈言的手背。
先是手背的指骨,青色的脉络,再探进指缝里,想要舔舐到那一丝从唇齿间流露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