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众人在船上又挨过了三日,终于到了沈六郎所说的这一天。

    一大早,白雾就有了渐渐消散的迹象,江水波涛又重新露了出来,岸边的垂柳映在水面上,柳枝摇动,却谁都没有在此刻赏景的兴趣。

    船上的人盯着岸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各个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留神,就看漏了那能够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替身’。

    然而观察多时,依旧一无所获。

    此时约为卯时三刻,晨光微熹,岸边码头最是热闹,能看见挑糕的、卖花的、开早点铺子的、去学堂的……

    还有小贩的拖得长长的吆喝声、码头运担苦力的喊号子声、江边的洗衣垂浆声、孩童的嬉笑打闹声、货郎摇着拨浪鼓的声音……各式各样的人声浮动,熙熙攘攘,叫船上的众人不由得看痴了,竟有如梦初醒之感。

    他们在江面上打转了有八九日之久,每日都只见白茫茫的大雾,闻到的皆是江风中传来的水腥味,吃的也只有当初自带的干粮饼子,夜夜还睡得不安稳,怕那水鬼上船缠身,他们不明不白便横死在梦中……

    一时之间,举子们心中都有些心酸,未曾想过自己的赶考之路才刚刚开始便如此艰辛。

    已经有些人口中馋水直流,忍不住站在船头叫住那卖早糕的,买了几个包子油饼。

    因着现下船还在江上打转,无法真正泊岸,他们只能奋力将钱袋丢上去,摊贩再将早食投掷下来。一来二去,也寻到了几分乐趣。

    热腾腾的东西下肚,众人的面色明显好了很多,船上的氛围也不再僵硬,有余力说话了。

    一人边狼吞虎咽地吃饭,几口就下去一个包子,边含含糊糊道,“我……我说,可否再问问那水、那沈公子,他要寻之人究竟样貌年龄为何?这样我们也好为他寻人,好过如今无头苍蝇似的乱看……”

    说着,他期期艾艾地看向陈言。

    如今刺头张玉恒成了那副模样,沈六郎对陈言的态度情意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们自然不敢犯禁,对陈言也多加恭维讨好,再不见一开始二人上船时的冷待。

    只是有人见不得他们这副样子,心中不爽,故意不冷不热道,“兄台此好没道理,我们与那沈之安非亲非故,怎好开口询问?各位都是清正儒士,又不像某人,连人鬼之别都不管了,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得出来……”

    旁边有举子立即大声咳嗽,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这人只得悻悻住口,心中也有些怕的,最后只虚张声势地冷哼一声。

    陈言也正在吃早食,刚咬了一口油条,尚未做出反应,倒是孟潭坐不住了,当即把手中吃食一放,指着这人大骂,“果真无耻乎!还甚么清正儒士,若不是陈子风和沈六郎关系要好,你们现在还能像如今这般,好端端地坐在这里么?怕不是都成了江下白骨了!”

    一些岸上码头的人都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纷纷投以别样目光。

    这人面上也有些挂不住,别过脸去,憋了会儿才小声道,“陈言都没说话呢,你着什么急……真是他的一条好狗……”这句话声音就更小了。

    孟潭怒不可遏,还要再骂,被陈言扯住了,“没事,孟兄,省些力气罢,不必多费口舌,我并不在意。”

    “好啊,陈子风,你可真是好脾气。”孟潭恨铁不成钢地坐下,“何时能看见你生气发怒的样子,那才真是日头打西边起了。”

    陈言却只是温吞地笑。

    他确实毫不在意,权当耳旁风。

    若他是因为这区区几句话便会羞愧自省、把名声看得比天重之人,那一开始在乡里时,就不会接受乔怀仙的时时照料了。

    父亲早亡,母亲一人持家。寡妇门前向来是非多,比这番更过分的话陈言自小便听过无数回了,对他起不到任何影响。

    陈言只是奇道,“你往常也未有这般一点就着,今日怎的发如此大火了?”

    “……”

    孟潭脸上的神情默然下来,半晌不语,只是看着岸边的人来人往。

    许久之后,他有些低落消沉的声音才响起,“子风……我只是想,那要做‘替身’的妇人何其无辜……我们当真要这么做么……”

    陈言也陷入沉默。

    倒是旁边的一举子迫不及待地开口了,“我,我也是这般想的!”

    “可这是那水……那沈公子做的,我等又能怎么办?……”

    众人像是已经憋了许久似的,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虽然沈之安大好年华坠江惨死很无辜,但那即将被害之人岂不是更无辜?”

    “……说,说到底,其实我们只要如他所说,不闻不问就好了吧……”一人弱弱道。

    立即有人反驳,“兄台此言差矣。见义不为者,虽无罪,亦当有愧,圣人云‘知而不举,与罪同科’,莫非是连这道理也忘了么?”

    “我们又不是圣人,就连官身都未取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