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陈言被船家叫醒时,甚至有茫茫然、不知今夕何夕之感。

    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又很美的梦,梦里满船清河,月华照江,美人唱诗作酒……一直到船家大喝出声,他才怔怔看去。

    “陈举人,你等昨夜就睡在此处?”船家肃声问道。

    他身后还跟着三两橹手,皆面色惊诧,陈言这才意识回笼,见到周身裹着棉被,孟潭还在旁边的船板上呼呼大睡,不由道,“我等……我等昨夜饮了酒,不知不觉便睡着了,现下是几更了,为何天还未亮……”

    陈言前几句的语调还犹在梦中,断断续续的,说了几句话之后彻底清醒,身子缓缓坐正了,向左右看去。

    天空灰沉沉的,日头还未升起,江面上已经泛起了白雾。

    船家与旁人对视了一眼,回道,“现下是五更天,我们早起前来查看水况,这才在船尾发现二位举人。”他又紧接着问,“我们船行有规矩,行客船时不许饮酒,不知陈举人是从何处得来的?”

    “……”

    陈言犹疑道,“正是昨夜里……老丈您给我的……”

    然而,愈是回忆,昨夜的这段记忆也愈不清晰了。陈言说到此处,被蒙蔽的心神也终于察觉到了诡谲,面色发白。

    ……若不是船家,那当时给他酒的人又是谁?

    此时孟潭身体动了动,口中一边嘟囔“怎的这么吵”,一边悠悠转醒,刚好看见陈言难看的脸色,恍恍惚惚道,“陈子风……你脸上这般白,莫不是撞鬼了不成?”

    此番话一出,众人都有些颤颤。

    如今可不就像是撞鬼了么!

    日头一点点升起,江面上的雾却没有散去,而是变得更浓了。远处的山水相接处变成了一道细细的黑线,就连红日也似一块被烧过了的铜镜,在雾中摇摇摆摆地悬着。

    船家经验丰富,只看了一眼便道今日不宜行船,命橹手尽力将船往岸边靠,又肃着脸,让陈孟二人同他入舱内细谈。

    孟潭尚不清楚发生何事,直愣愣地跟着陈言走,还边走边打了个喷嚏,将外衫包得更紧了。

    怪哉……他心道:昨夜是和陈言一同入睡,裹同一个棉被里的,怎么陈子风一切如常,他就冷飕飕的,像是被人扔在被子外睡了半宿似的……

    三人一齐来到了船舱。

    舱内是有隔了主客区的,用屏风隔开。客舱内仍是满地的大通铺,那几个举人睡得东倒西歪,还未见醒;主舱便是船家与橹手们夜间休憩的地方,面积较小,亦是堆放了各样杂物。

    船家让陈孟二人坐在矮凳上,看孟潭冷得厉害,还为他们奉上热茶,便厉声道,“还请二位举人告知实情,昨夜间究竟发生了何事?”

    陈言捧着茶,定了定神,才缓缓开始诉说。

    他先是从向‘船家’借酒说起,船头歌声、他们二人饮酒念诗,又遇沈六郎,同他谈天论地,赏了一夜月色……

    明明才过去不到几个时辰,陈言眼下说起此事,竟有‘南柯一梦,大梦初醒’的错觉。

    船家的神情却愈发严肃,听完后立即道,“我这船上不多不少,只乘了八位举子,何来的这第九人也?”

    孟潭也是渐渐明白了他们在说什么,打了个哆嗦,“如此说来,那……那沈六郎,究竟是人是鬼?”

    昨夜被轻纱笼住的蒙蔽散去,两人即刻便察觉到了当时被忽略的怪异之处。

    且不说这其他六位举子,他们白日都是见过面还打过招呼的,沈六郎所说‘尚在酣睡’实在站不住脚跟;更何况沈六郎自言幽州人士,幽州的人又怎会上他们交州的船?……

    倒是船家听着,口中来回喃喃‘沈六郎’、‘幽州沈家’,过了许久,突地猛然瞪大眼,惊道,“是了,是了……老汉我想起来了,这、这艘船七年前确实途径幽州,搭了一位姓沈的状元郎……”

    只不过,那时他不是沈六郎,而是叫沈之安。

    船家长叹一声,细细道来。

    说起来,这也是一桩顶顶凄惨之事。

    幽州沈氏乃清平之家,书香门第,也算是当地豪族,而沈之安便是那一代中最出彩的小辈,五岁能诗,七岁过童试,二十岁中状元,少年及第,金马门琼林宴,满楼红袖招。

    然而才命相妨,玉折兰摧,沈之安于七年前着状元袍衣锦还乡,乘船过北江,失足坠江而亡。

    之安之安,到最后却葬于鱼腹,落得个凄然下场。

    ……一直到用午膳时,陈孟二人还浸在这桩往事中。

    孟潭沉默地吃了一会儿饼子,突然开口,“水鬼又如何,昨夜的举酒论诗又不是假的,那沈六郎亦未曾害过我们,想来纵是鬼,也是个好鬼。”

    他见陈言不语,便哼声,“陈子风,你可是怕了?”

    “……”

    陈言垂下眼,脸上露出一点孟潭从未见过的神色,有些阴晦,轻声道,“孟兄,人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