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风?你这是作甚?”孟潭被他吓了一跳。
沈六郎也是眉目一颤,无声息地垂眸,看向了自己被握在掌心中的手。
“好了,二位才子,莫要再丧着脸。”
陈言是很会处理这样的事的。
他先是摇摇右手,笑道,“孟兄,勿气了,我怎会学李青莲呢,不过是在逗你开心罢了。”
又晃晃左臂,“六郎,你摸着好生冷,明日可别着凉了,要好好照看自己才是啊。”
“……”
两人皆没了言语。
许久后,孟潭哼了一声,别扭地将手抽了回来,转过身去,面上已不见了怒意,“……我才没有在生气,我好得很。”
沈六郎却是缓缓地抬起了眼。
他仍让陈言牵着自己的手,声音中却带了些不明不白的笑意,“子风……”
“我确实冷得很,可否……再借我喝一喝你的酒呢?”
夜色中,男子的脸实在貌美,犹如冰玉。
陈言点头,将酒壶拾起,像之前那般倒入盏中,正要递出,却见这块冰玉突地自己俯下了身,用唇轻轻衔起了酒盏,长睫微颤,就着他的手,将这盏酒一点点饮尽了。
“果真……好酒。”
男子看着他,唇上还带着酒液的水渍,下一瞬,一点殷红的舌尖从唇内探出,将水渍舔走了,“多谢子风借酒。”
这是沈六郎今夜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孟潭察觉不对,扭头狐疑地打量一番,却没发觉出异常,皱眉道,“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船家最普通不过的米酒罢了。”
陈言眨了眨眼,慢慢地将酒壶收了回去。
沈六郎也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一般,只是面上重新带上了笑意,含笑坐在了陈言的身侧,陪他一同赏月。
孟潭嘴中嘟囔几声,也过来与他们一块坐下了。
江面粼粼波光。
“唉……”陈言懒懒地向后撑着船板,忽而悠悠道,“谁家今夜扁舟子,闲敲棋子落灯花。”
“……陈子风,先前让你和我玩飞花令,真是对不住你了。”
“我这是醉了。”
“醒着的时候也没见多好。”
两人如先前一般拌嘴,陈言也不恼,只是道,“好罢好罢,又是你赢,也不知往后何年,才能再见到如今夜一般好的月色了,看完再去睡吧。”
话音刚落,江面便一暗,原来有几片黑云趁势飘来,遮住了月亮。陈言怔住,“啊……”
沈六郎垂眸看他,身侧手指微动。
霎时,只见一道银光从黑云后破茧而出,月华大作,满满当当地铺了一整条江,水波细细碎碎,金光灿灿,就连岸边的树影都看得分明。
在这滟滟满庭的月华中,沈六郎笑道,“此时入睡,岂不可惜?”
……最后,硬是在船尾看完了整夜的月色,甚至因为夜间风愈大,还去舱内拿了被褥来包着。
陈孟二人不知不觉,与沈六郎越聊越多,甚至将在乡里的过往、先前上船时与张玉恒起的冲突都一一说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孟潭眼皮犹如胶黏,先一步睡着了。
陈言也是昏昏欲睡,脑子里的那道轻纱一遍又一遍地拂过,最后实在忍不住了,身体往旁倒,恰巧被沈六郎抱住。
梦一般的月华终于停了。
在摇晃的小船中,容貌清冷的男子静静地看着怀中的青年,少顷,忽然笑了笑。
这可怎么是好……
本来打算要将此人当作替死身的,却怎么都下不去手。
做了许多奇怪的事不说,还因不愿看到此人失落的神情,动用所剩不多的法力,为他造了这样一场月景。
时耶?命耶?
只能另想他法了。
男子冰凉的手指轻轻点在陈言熟睡的眉眼间,就这样看了许久。
忽然,从船舱内传出了一道沉沉的鼾声,宛如雷震,沈六郎手指一顿,目光随即投去,眼中立即染上不悦。
他想起了适才二人所说的话。
这个叫张玉恒的……确实是叫人心生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