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英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什么话?”
“什么叫不争气?你说清楚,什么叫不争气?”
“不争气能对对联把状元郎和探花郎都比下去?啊?”
“不争气能一个晚上赚三十五万两回来?你薛纲打一辈子仗赚过三十五万两吗?”
“你儿子还跟着沾光了呢!白白捞了两万两!”
薛纲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手里的酒坛差点没端住。
“行行行,你儿子了不起,行了吧?”
“那当然了不起!”江英越说越来劲,一巴掌拍在薛纲搁酒坛的桌上,震得杯盏都跳了起来。
“你知不知道他那三副对联,那是张嘴就来,看都不带看第二眼的!沈若愚和李之问加一块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我跟你说,水牛下水水淹水牛腰,那对仗,那意境……”
“还有梧桐朽枕枉相栖!你听听,梧桐朽了枕头朽了枉自相栖!我儿子随口说的!”
“最后那个更绝,寺藏宝相盛时弘法灿灿佛光映九天,那些个读了一辈子书的老学究加在一块……”
“够了够了!”薛纲抬手打断他,两条粗眉拧得能拧出水来,“你再念下去老子把你赶出去!”
江英这才收了嘴,仰着头哼了一声,满脸的得意挡都挡不住。
江文站在旁边,眼角抽搐了两下。
这便宜老爹怎么一到兄弟面前就成了这副德行,跟小学生在家长会上炫耀考了一百分有什么区别。
薛纲被念叨得头疼,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银子收了,酒也收了,你赶紧带着你那宝贝儿子滚蛋吧。”
江英大笑着站起来,拽着江文往外走,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了一刀。
“对了,下回你要是缺钱,来找我,以前是我借你的,现在换我儿子借你的!”
薛纲抄起桌上的茶碗就要砸,江英笑着拉着江文闪出了大门。
门关上之后,薛纲站在厅里,手里的茶碗举了半天没扔。
“什么人啊……看给他嘚瑟的……对个对联有什么了不起的……”
骂骂咧咧了好一阵。
薛雷从柱子后面转出来,没着急走,看着老爹的背影。
“爹。”
“怎么了?”
“对对联是没什么了不起的。”薛雷的声音放慢了。
“但人家赢了三十五万两,手头刚宽裕,头一件事就是拉着他爹亲自上门还钱。好酒好茶提着,一口一个薛伯伯叫得脆生。”
“以前那个窝囊废,追着李轻舞满街跑的时候,从来不跟咱们这些武将家来往,谁都瞧不起他。”
“现在不一样了,有钱了不忘兄弟,有本事了不忘礼数,说话做事干干脆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这种人,值得交。”
薛纲沉默了好一会。
他端着茶碗在厅里踱了两圈,目光透过窗棂,看着院门外已经远去的马车影子。
长长叹了口气。
“也好。”
“这老匹夫算是后继有人了。”
薛纲负着手走到窗前,声音更沉了几分。
“你可以多跟江文来往。”
“如今天下一统,仗打完了。咱们这些武将,手里有兵有将的,在陛下眼里不是功臣,是威胁。”
“鸟尽弓藏的故事,史书上写了几百遍了。陛下春秋鼎盛,现在不动咱们,不代表以后不动。”
“武将之间必须抱团。定国公一家独大不行,咱家孤立也不行,只有连成一片,陛下才会觉得动一个就要动一串,代价太大,不划算。”
“别赌陛下会允许咱们善终,那是赌命。”
薛雷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这边,江英带着江文出了忠义侯府,马不停蹄赶往下一家。
靖远将军府。
威宁伯府。
平南侯府。
……
一家一家地登门,一笔一笔地还。
每到一处,江英在前面递银子叙旧,江文在旁边提着酒茶,嘴甜腿勤,一口一个叔伯喊得亲热。
这些军方大佬以前对江文的印象只有一个,废物。
追着李轻舞满京都跑的笑话,连自家老爹的脸都丢尽了。
现在一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说话进退有度,见了长辈既不谄媚也不怯场,敬酒的时候酒到杯干,聊天的时候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更难得的是,三十五万两刚到手就亲自上门还债,不让管家跑腿,不让下人代劳,自己提着东西挨家挨户地走。
这是规矩,教养。
一个武将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