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随即又想起什么,连忙补了一句,“等等!这次别提我腰带,衣服质量差,一扯就废了。”
岫青微微俯下身,像是要把他背起来,程让又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女孩子——”
岫青眯起眼,银色瞳孔里写满了“你好啰嗦”四个大字,她一声没吭,直接俯身一把将他捞起来扛上了肩头。
她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他的膝弯,一只手提起地上那只歪歪斜斜的鱼篓,大步迈出了结界。
程让整个人倒挂在她肩头,只能抓住她后背的衣料稳住自己,腾出另一只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跑!”
呼啦——呼啦——
荒草在她脚下飞速倒退,岫青如同一头狂奔的野狼,速度快得路上逃难的百姓只觉得一阵凉风从身边掠过。
程让被颠得五脏六腑全移了位。
他刚吃了整条肥鱼,现在那鱼在他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差点要涌到嗓子眼。到第五次差点吐出来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了,拍着岫青的后背连声喊停。
岫青脚步一刹,稳稳停住。程让从她肩头滑下来,脚刚沾地就踉踉跄跄扑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弯腰开始吐。
岫青跟过来站在他身后,眉头皱着,看着他躬着背在那儿翻江倒海。
程让一边吐一边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呕……你让我歇会儿……等会儿你还是拎着我走吧……”
“嗯。”岫青应了一声,转过头,看着路两边那些颠沛流离的百姓。
有人背着包袱,有人抱着孩子,有人用车推着全部家当。那种车,她在村里见过几次,只有一个轮子,人在后面握着两边的把手往前推,车上可以堆东西,也能坐人。
岫青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抬手召出木藤。
逃难的人经过时偶尔会侧过脸来看她一眼,看看她,又看看那空中盘旋交织的藤蔓,目光无不好奇。
在这片偏远的边地,无论男女,身形像她这样高挑的都极其少见,更何况……还是一个木灵根的修士。
但仅止于一眼,那些目光便被更急迫的逃命和赶路淹没了。
片刻后,一只造型简易的独轮车出现在岫青脚边,虽然有些歪歪扭扭,但骨架完整,轮子能转。
程让吐完最后一口酸水,抬头看见那只木藤独轮车,愣了一下。随即他明白过来,做出一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厉害呀般般!学会活学活用了!”
岫青下巴一扬,示意他上车。
程让凑过去摸了摸车底,藤条有些硌手,他皱起脸:“好硬。你弄软一点嘛,我背上还有伤呢。”
岫青站在原地看了他两息。
没说什么,抬手在车底覆了一层厚厚的软叶子。
程让这才满意,扶住两边把手坐上去,一声高喝:“出发!”
独轮车虽然稍微限制了岫青的步幅,但岫青依旧是人群里速度最快的那一个。
只是这路实在不平。
碎石、坑洼、断树根,车轮碾过去就是一个猛颠。
程让被颠得五脏六腑又要开始翻涌,他趴在车边吐了一路,吐到后面已经没力气了,整个人死气沉沉地瘫在车里,满脑子都是:不行了我快死了……
岫青推着车,朝着程让所指的方向一路前行。约莫走了两个时辰,一座县城的轮廓终于出现。
远远望去,整座城的上空罩着一层半透明的浅青色光罩,和空骨林的结界有些相似。
程让撑起身看了眼,虚弱地笑了一下:“太好了,城里有修仙者设下了护城禁制。”
临近城门,队伍排了很长。
程让躺回车里拍了拍车沿:“进城吧,记得排队。”
“排队?”
程让又费力地撑起来,指了指前面:“跟在那个背孩子的大叔后面。”
岫青推着车跟上去。
队伍缓慢前移。
城门入口处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灰白色石头,每个进城的人都要把手放上去。石头亮了才许进,不亮的就被拦在外面。
旁边还贴了一张告示,上面写着:每日只收容无灵根者五十人,有灵根者不限。
程让眯眼看了一会儿,明白了。有灵根的人进城可以帮忙加固护城禁制,无灵根的凡人只能消耗城池资源,所以限额。
程让缩回车里,蜷着身体,只觉得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搅动,让他隐隐不安。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轮到岫青。
她上前,学着前面那些人的操作,把手放在测灵石上,石头亮了起来,有光在石体内部流转了一圈,却没有显出任何颜色。
守卫皱起眉:“你是什么灵根?”
岫青抬起手,程让身下的独轮车就骨碌碌滚到了守卫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