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CH4
然迩身上定了一瞬后,将矿泉水瓶伸手递给梁工。

    瓶身上是湿漉冰冷的水汽。

    梁戍水一摸,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冰冷的水汽与暴晒后的墙砖接触,砖体内部会产生应力,极有可能导致砖面剥脱、掉渣。

    稍有常识的人都不会把冰镇的水瓶直接放在墙砖上,这与他们的工作内容背道而驰。

    “简直胡闹!是谁乱放水瓶子?”

    林溪似是没料到后果,小声为自己开脱:“一点点水,太阳一晒就干了。墙体连风雨都不怕,放瓶水而已,我以为没事。”

    “雨水通常是流动的,在砖面停留时间短,且温度与环境一致,不会引发剧烈温差。”周时清缓缓开口,语气不算太重,但就差把“没常识”三个字贴她身上:“况且,自然风雨不可抗力。但是放置水瓶一事,人力完全可以避免。”

    林溪一下子红了脸,无措地看向梁戍水。

    梁戍水避开她的视线,应和着周时清说:“现在应试教育连常识都不教了么?”

    周时清听得出,这是将问题丢给学校了。

    他碍于情面象征性地说了林溪几句,又转移话题地跟陈然迩说:“你也是。发现这种情况,第一时间应当大声制止,而不是自己冲上去。万一摔下脚手架,责任在谁?”

    陈然迩抿了抿嘴,心想若是大声制止有用,她也不会自己冲上去。

    但她没这么说,因为不想周时清难办。

    梁戍水让她们去一边写记录,自己则带着周时清去休息处喝茶。

    关了门,四下无人了,他一时居然不知该如何称呼周时清。

    还是周时清说:“您喊我时清就好。”

    他才接上话:“那我就这样喊了。时清。林溪同学的关系比较复杂。说起来,她父亲跟您父亲还有些交集。”

    “您想说什么?”

    “她来之前,她父亲特地叮嘱我…”

    “梁工。”周时清突然出言打断。

    梁戍水应了一声,抬眼,看他把茶盏放在桌角,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周时清正视着他,开口时声音平稳,没多余情绪。

    “我父亲身体欠佳,是以这趟我替他来。各位前辈在这行的资历,我父亲提过不止一次。所以无论是在您跟前,还是在黄队跟前,我都不敢托大。原先走这一趟也只是过个流程,昨晚就打算回的。”

    “哎。我知道我知道。”

    “偶然碰上些事,让我在此耽搁一日。这一日倒也没白待,看到的听到的,远比想象中的多。”

    梁戍水已然猜到他的决断。

    他也没绕弯子:“工地的情况我不完全了解,但此时我有些自己的看法。如果说得不对,还请您多包涵。”

    他语气这样谦逊,在旁人看来,完全一副后辈请教的姿态。

    然而梁戍水是上了年纪的人,他眼光毒到,他知道这些都是表象,因为他在周时清身上完全看不到迎合与讨好。

    梁戍水也不再讲场面话,他开门见山地问:“你是指林溪同学的事吧?”

    周时清“嗯”了一声,顿了两秒,他眼神沉了沉,少了几分客套,多了点直接:“依我看,投机取巧、假手于人的人,没有必要留在这儿。”

    “平白占据别人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