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戒小队飞快占据村落四周制高点,张弓搭箭,目光死死盯住几条通路。其余士卒冲进破败村落,四散开来。
断壁残垣之间,木梁朽坏,积雪压塌屋顶。士卒们撬开残破屋门,扒开坍塌的土墙废墟,挥舞短矛木铲,刨开地面,寻找农家储存粮食的土窖。
大部分屋舍早已被乱兵洗劫一空,仓房空空荡荡,瓦砾遍地。接连搜寻十几户人家,只找到少量发霉变质无法食用的杂粮,众人心中不由得往下一沉。
难道冒着天大风险出谷,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就在人心渐冷之时,两名士卒在村落西侧一处大户宅院后院,刨开厚厚的积雪与坍塌土坯,一块厚重石板显露出来。
“这里有地窖!”
几人连忙上前,合力撬动石板。一股阴冷霉气自地窖洞口升腾而起。众人举着火折子向内照去,地窖空间不小,角落之中,堆叠着不少麻布粮袋、陶瓮。
“找到了!”
消息飞快传至苏烈耳中。他快步赶到,俯身下到地窖。打开粮袋,里面是粟米、少量豆子,虽有一小部分受潮霉变,但大半尚可食用。除此之外,陶瓮之中还存放着晒干的菜干,还有几串风干之后的兽肉。
这一批储粮,是此地大户战乱之时埋藏起来,后来主人身死逃亡,便永久遗落在地窖深处。
士卒们大喜过望,立刻动手,把粮食、菜干、肉干尽数搬运出来,装入随身带来的藤筐布袋。与此同时,另外几处小型土窖也陆续被发掘,零零散散搜出各家农户遗留下来的少量杂粮。村外荒田之中,士卒破开表层积雪,刨开冻土,挖寻埋藏在地中的薯块,哪怕零星少许,也绝不丢弃。
收获累积起来,数量颇为可观。
苏烈粗略估量,这些粮食,省吃俭用之下,足够新寨两千人支撑十余日。虽不能彻底解决整个寒冬,却足以争取到宝贵喘息时间,不至于即刻断粮崩盘。
“速速装货,准备撤离!”苏烈不敢贪恋,立刻喝令众人收手。
可就在物资即将全部装车完毕的刹那,村外警戒方向,骤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箭!
“敌袭!官军游骑来了!”
哨声穿透风雪。
苏烈心头猛一紧,大步冲到村口高处向外眺望。只见村东大道之上,一队三十余人的官军巡骑,踏着白雪,已经距离村落不足一里。不知是例行巡弋,还是看见了村内微弱火光,正朝着李家坞废墟疾驰而来。
一旦被缠上,官军游骑只要拖住片刻,周边哨点的官军便会闻讯合围。百人觅粮小队,深陷敌占外围,后果不堪设想。
“所有人不要恋战!放弃次要零碎物资!优先保全粮食!”苏烈厉声下令,“小队不要分散,立刻向西南山林撤退!断后十人,弓弩压制拖延片刻,不可死战,打完立刻跟上大队!”
士卒不敢迟疑,丢掉一部分笨重零碎,扛起装满粮食的藤筐布袋,转身向着村外山林狂奔。
三十余名官军游骑已经冲入村口,望见大批背着包裹逃窜的黑影,当即反应过来——这是山中流寇,偷偷溜出来劫掠储粮。
“是贼众!不要放他们走!”官军屯长厉声喝喊,指挥骑兵策马追来。
断后的十名部曲立刻回身,箭矢嗖嗖射出,逼得冲在最前面的几骑战马人立闪避,稍稍迟滞追兵速度。做完阻拦,十人毫不恋战,转身跟上大部队,冲入茫茫雪原密林。
官军骑兵追到山林边缘便被迫停下。大雪覆盖山林,地形复杂,马匹难以深入。官军屯长望着遁入密林的黑影,气急败坏,却不敢带着骑兵贸然追入大山深处。只能对着密林之中放了一阵乱箭,眼睁睁看着这一支流寇小队,带着搜刮得来的粮食,消失在风雪重重的群山之内。
山林之中,苏烈带着百人小队一路急行,不敢有半分停顿。
清点人手,仅有三人中箭负伤,万幸伤势不算致命。粮食虽舍弃一小部分,但核心的粟米豆干等救命口粮大半保全。
“快,赶回深谷新寨。”苏烈吐掉口中雪沫,目光望向重山方向。
身后,李家坞废墟留在风雪之中。官军已经知晓有流寇小队在外活动,往后外围乡野,戒备必然更加森严。这一次冒险掠储,是险中求活,下一次,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而千里深山之内,新寨上下,还在日夜悬心等待。存粮一天天见底,所有人都在翘首期盼觅粮小队的归来。风雪漫漫,归途依旧艰险。两千人的生死,依旧悬于这一路风雪归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