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老锺一边掌舵,一边打破沉默。水道里回声巨大,说话声音被放大数倍,在石壁之间来回撞击。
郁皎靠着船舱木板,目光望向漆黑的前方:“没有十足把握。但水裔古籍记载,活丹秘术修炼到极致,能够短暂窥探时间缝隙。那具江尸苦等千年,一直在寻找机会。我们一行人,竿夫、守棺人、船长、民俗学者,四种身份凑齐,恰好对应开启江棺王座的四把钥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情。从我们踏入倒流溪那一刻起,说不定每一步,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我皱起眉头:“如果真是圈套,那祖父当年进棺材峡,是不是也是被江尸引诱?”
“很有可能。”郁皎点头,“《水葬经》明确写清,这本是封墓图,不是寻墓图。你祖父当年拿到封墓图,察觉到江尸想要脱困的野心,所以孤身深入,打算彻底锁死江棺阵。可惜他没能成功,最终沦为竿夫祭。他留在探棺竿上的所有符号,不是指引后人寻路,是拼尽一切留下的封印线索。”
水道前方忽然开阔起来,石壁向两侧退去,一片巨大的地下水域出现在眼前。整片水域上空悬浮着无数细密的水雾,雾气之中,一口口沉棺静静悬浮在水中,有的横放,有的竖立,有的倾斜着随暗流缓慢转动。无数棺木排列成巨大的环形阵势,正是传说里的江棺阵。
暗流涌动,棺阵正在缓慢移位。我一眼就看见阵法中心的位置,一口巨大的青黑色主棺直立在水中,棺身没有沉入水底,也没有安放在崖壁,就那么笔直站立,棺头雕刻着残缺的断角羊头。巫峡的老规矩瞬间浮上心头:有头的不如无头的,无头的不如沉江的。因为他们要找的那口,既没有头,也没沉江——它站着。
那口直立的主棺,就是江棺王座的核心,江尸沉睡千年的所在。
“快看那边!”老锺突然抬高声音,伸手指向水域右侧。
浑浊的水面之下,一口形制古朴的木棺静静躺着,棺身刻着钟家独有的船纹标记。老锺一眼认出,这正是他寻找大半辈子的太爷爷的引魂棺。
老锺激动得双手发颤,立刻调整船舵想要靠过去。可就在此时,整个地下水域猛地晃动起来。江棺阵移位速度骤然加快,无数沉棺互相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木头摩擦声。水域上空的水雾疯狂旋转,凝聚成一道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人影身形和郁皎一模一样,穿着同样的亚麻衬衫,只是面容苍老许多,眼角布满深深皱纹。她隔着浓雾,静静望向我们,嘴唇轻轻开合,无声地说出一句话。
阿缅猛地转头看向我,双手飞快打出手势,脸色惨白。
郁皎翻译出来的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阿缅说:“那个未来的你,在提醒我们——不要相信眼前的郁皎。”
我猛地转头看向身旁的郁皎。她同样看见了雾中那道苍老人影,身体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不是我。”郁皎立刻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我从来没有修炼过任何时空巫术,我根本做不到跨越二十年传递讯息。那个东西,它在挑拨我们。”
水域剧烈震荡,直立的主棺棺盖开始缓缓向上抬起。一股阴冷腐朽的气息从主棺内部喷涌而出,弥漫整片地下水域。低沉、沙哑的吟唱声从棺中传来,古老的水裔巫语,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每一道石壁之间。
江棺阵,正在转向开门卦象。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