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狼沉默地看着她。
“我知道我的话听起来很不可理喻,但大人——”上校抬起手,比出一个天鹰礼。“——请听我说,我不愚蠢,我知道您邀请我来只是想请我做个见证。这场会议本质上属于狼群,而我若是心存感激的话就应该在它结束的时候立即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继续恬不知耻地开口,可我希望您至少能见一见他。”
洛根面无表情地做了个手势,上校转身离去。
片刻后,她带来了一个老兵。
他并不高大,脸上有道从额头一直蔓延到下颌的伤痕,几乎差点就要将整张脸劈成两半,肩扛一把使用痕迹非常明显的老式光枪,身上的制服却是全新的,胸前挂满了勋章。
洛根对他有些印象——四天前,当狼群发起反攻时,正是他所在的炮兵连在远处的高地上进行火力支援。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一场简陋的阅兵仪式?”洛根有点促狭地问。“否则你为什么要特意换上全新的军装和所有的勋章?”
老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被战争磨砺得未老先衰的脸上,直到这一刻才流露出些许活人的生气。他其实并没有太老,充其量不过三十岁上下,看上去却活像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人。
洛根背起双手,平静地下令:“立正,士兵,你的名字和军衔?”
老兵本能地挺起胸膛,大声回答:“凯尔·里多,大人。阿米吉多顿钢铁军团第七十二团第四炮兵连的中士。”
“很好,中士。”洛根微微颔首。“你的长官希望我见你一面,我想知道原因。”
凯尔·里多显而易见地犹豫了一下,洛根可以非常轻易地从他的脸上捕捉到种种复杂的情绪,可是最终,这一切都归于彻底的平静。
他曾在许多早已死去的人脸上看见过相似的表情。
“因为我受到了神皇的启示,头狼。”中士异常严肃地开口,声音平稳地好像在讲述某种真理。“从撤退那一晚就开始了,我梦到了他......他不能讲话,但我可以感觉得到,他非常地痛苦。我想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讲,但他一句话也讲不出口。醒来后我以为这只是幻觉,直到我发现我身上所有的伤都已痊愈,不管是旧伤,还是新伤。”
“然后是第二晚,那一晚我怀着忐忑入睡,却又见到了他。这次我离他更近了一些,甚至能看清那传说中的王座。他就坐在上面,只是身体里插着无数缆线,就像治疗仪的探针一样,大人,只是它们似乎并不是在治疗他。我又问他,他想让我做什么,但他还是讲不了话,可是这次,我居然能够明白他想要告诉我什么了。”
洛根瞥了眼站在一旁,显得忐忑不安的上校,又看看面前这个毫无惧色可言的中士,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听。
“他想让我去杀了那个东西。”中士说,随后深吸一口气。“......安格隆。他这样称呼它。”
片刻的沉默后,洛根轻声开口。
“你知道它的名字了,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凯尔·里多?安格隆的存在对于多数帝国人来说都是不存在的,这个名字和它曾经代表的一切都被一些人持之以恒地从我们的历史中抹去了,只有少部分人才有资格知道它是什么,而你——”
他忽然踏前一步,弯下腰,亲自凝视起中士的双眼。
“——你知道他曾经是谁了,对不对?”洛根如是问道。
中士坚定地点了点头。
“很好。”洛根直起腰,不带嘲讽地笑了一下。“那么,第三晚又发生了什么神迹?”
“他给了我这个。”中士说。
他举起右手,轻触头狼的臂甲。洛根容许了这种僭越,霎时之间,他眼前竟浮现出一阵浩瀚的鎏金......
他此生从未经历过类似的感觉,就连饮下狼杯*(1)中的酒时,他都不曾如此颤栗。他甚至觉得自己正孤独一人地飘荡在一片昏暗无光的宙域之内,除去黑暗以外,那里什么都没有,只在远方亮着一点微渺的金光。
而那光正是全父。
不会有错,洛根坚信这一点,哪怕他的理智正疯狂地告诉他这不可能是真的,他的内心与直觉却也屈服了,因为事实本就如此——他在看向那光点的一瞬间便跨越了难以言说的距离,抵达那金色眼前。
他看见一张王座,以及座下的无数张熟悉的面孔。
他认识这些人,他们都曾与他并肩而战,其中有凡人,有阿斯塔特,也有他的兄弟,甚至是他的狼主......阿斯瓦尔德·风暴之殇全副武装地立于其中,对他颔首微笑。
“小子,我必须承认。”他说。“你干得真不错。”
“狼主?”洛根茫然地呢喃。
随后他抬起头,看向那王座。
与他的想象和人们多年来绘制的‘帝皇与黄金王座’系列画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