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冬日将逝(完)
了才对,怎么会出现在他手里呢?

    奥尔德沉默地将它扔到她脚下,精准无比,不差分毫。黑暗中,他的双眼看上去是那样明亮,就像两点永不熄灭的灯。

    女孩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下意识地把刀抓起。入手还是熟悉的感觉,绳结绑带的粗糙感恰到好处。这把刀曾是她哥哥人生中第一头猎物的一根肋骨,由她父亲一点点打磨成型,绳结则由她母亲花了半个晚上绑好。她得到它时才几岁?现在又几岁?

    眼泪滑过脸颊,不断地往下滴,她的悲伤让那三个亡魂面上的笑意愈发清晰,就像已看见她和他们站在一起的画面。

    但这件事没有发生。

    女孩只是握紧刀,然后把它对准自己的胸口。疼痛和生命受到威胁时的另一种痛感让她混乱一片的心灵忽然得到了一片平静,世间的万事万物都在此刻远去了,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仍然清晰。

    “你们已经死了......”她低声说道。“你们早就死了。”

    亡魂们不再笑了,一阵脚步声传来,哥哥走到她身后,附耳低语:“是的,但你可以让我们活过来......真正地活过来。”

    萨恩抬起头,看向那张脸,后者还在轻言细语。

    “这样不好吗,小妹?我们不该死的,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我们可有做错什么事?为什么我们就非得死?那群守夜者杀错了人,他们找错了地方,我们是无辜的,而你现在刚好有一个改变一切的机——”

    萨恩猛地站起身,把它扑倒,用那把刀刺入它的胸膛。

    “——别用我哥哥的声音和我讲话!”她流着泪,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不配,你不配!”

    灵能之光在她的瞳孔深处涌动,她还没来得及学习如何将它转变为致命之术,此刻却无师自通地将它们毫无保留地灌入了手中短刀。

    维持仪式的符文牧师们同时感知到了这件事,却没有阻止,智者伊尔尼斯特甚至还颇为得意地笑了起来——萨恩正是他的杂役学徒。他随即高举手中权杖,再催符文,开始在旁小心地牵引这股力量,使它完完全全地融入了那把刀中......

    恶灵忽然咆哮了一声,声音里头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但它已无能为力。

    巨量的灵能在伊尔尼斯特的牵引下像是倒灌的海水一样,灌进了它那腐烂的皮囊里,它再也不装死了,转而从地上一跃而起,癫狂地挥手抓挠自己的血肉,森寒冷光从伤口中迸发而出。

    千分之一秒后,刺目的光拔地而起,将小半天穹照亮,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恶灵的身体为中心散发出去,将周遭积雪清扫一空,露出其下黑土。紧接着到来的是一场由脓血、碎肉和烂骨组成的暴雨,在呼啸中从天而降。

    奥尔德平静地提起巨剑,挡住这些污秽,迈步走向女孩。她瘫倒在地,右手仍握着那把短刀,而那装作她哥哥的东西已消失不见。灵能的光辉一点点地从眼中褪去,她的头发已彻底湿透,脸上也是如此,分不清那些水渍到底是眼泪还是融化的雪。

    奥尔德将剑递出,为她挡住那些还在不断下落的东西,任由它们染污他的斗篷与盔甲。

    “它死了吗?”女孩轻轻地问。

    奥尔德没有回答,他也不必回答,因为冲击波的中心正传来一阵微弱的笑声,里面满是后怕,更多的却是得意洋洋。

    “我当然没有死,萨恩,只是要回到我从前待着的地方而已。不过,你要注意咯,我已经不再只是你的噩梦了。多亏了你,我活了过来!为此我要重重地感谢你。我会回来的,或许几年,或许几个月,甚至明天,我就会再出现在你梦里......对了,孩子,说到这里,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一刻觉得你的部族其实活该被屠杀?要我说,霜嚎的守夜者们可没有杀错人!不同意的话,就看看我吧!”

    它说完,便狂笑起来。笑声一会听上去像是扎雷克,一会又像是萨恩的父母或哥哥。那笑声回荡不休,落于女孩耳中。她紧紧地闭上双眼,不愿去听,可她不得不听,她想哭,但眼泪已经流干了。

    “不要哭。”奥尔德说。

    他终于开口,悄无声息又突然至极。女孩睁开双眼,发现他的表情非常平静。紧接着,他将举剑斜插入地,让它为萨恩挡住那些可能落向脸的污秽雨点,随后转过身,大步走向那笑声传来的地方。

    在那里,他看见了半只血肉模糊的头颅。它正静静地躺在一个深坑的底部,那溃烂的小半张脸上仍可看出一种堪称恶毒的笑意。

    “啊,你好,大英雄......”它怪笑着致以问候。“你可真能打,但我不会死,你明白吗?所以下次,当我回来的时候,你最好祈祷自己还能像今天一样,待在那孩子身边。”

    奥尔德纵身一跃,抵达坑底,激起一滩腐臭的尘埃。他面无表情地俯视着那半颗头颅,忽然弯下腰去,伸手将它拿起。

    “不。”战士很轻很轻地说。“不会再有下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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