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一)


    王医生犹豫片刻说:

    “那么多人,路滑雨大,你上哪去找哇!再说现在这里很需要你,要去就由他去吧。”

    王霞眼泪汪汪地回到病房,坐在小凳儿上眼睛望着门外的雨点儿痴呆呆地发愣。她在责怪自己的失职,心里在为贺雷的身体担忧。

    贺大章拖着病体做好饭,左等右等不见老伴回来。大枝和铁杠上早自习回来,听爹说妈去了集市,姐弟俩埋怨父亲不拦住妈,让她去冒险。孩子们吃过饭又要上学去,仍未见老伴回来,贺大章坐在灶间心里七上八下的。突然,村东头的二怪闯进来气喘吁吁地说:

    “大章叔,你快去公社吧,婶子让市管会的人抓起来了。”

    闻听,贺大章脸色蜡黄,腿像被灌进铅水似的沉重无力,浑浑噩噩地向公社奔去。

    农村的集市是“露水集”,有的地方叫“鬼市”。天灰蒙蒙时人们从四面八方来赶集,进行买卖交易,待夜幕完全退去集就散了,不误回家出工挣工分。可是,今天的集市因贺雷妈这档子事儿,散得晚,眼见日上三竿还有许多人不肯离去,人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着早晨发生的事儿,猜测市管会能把买布女人怎么样。

    贺大章气喘吁吁地来到公社却找不到市管会的一个人影儿。原来,“酒糟鼻”领着他的虾兵蟹将下馆子去了。贺大章摸到关押老伴的那间房子前,夫妻在这里相见心里不由得一阵悲伤。受了许多委屈的贺雷妈此刻见到丈夫,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夫妻俩隔窗而泣,情景十分悲惨凄凉。贺大章见老伴眼睛肿得桃似的,心里一着急顿时咳了起来,直咳得他脸红脖子粗的,豆粒般的汗珠儿从他那紫铜色的额头上滚落下来和眼泪鼻涕交织在一起……夫妻俩悲伤一阵,贺大章安慰老伴几句,然后,他要去托人把老伴保出来。

    “俺以前常在公社开会,曾多次蹬上过**台,公社的干部谁人不认识俺呐,就凭俺的知名度,他们也要给些面子。你别急,我去求求他们去。”

    “谁在那里呐?快走开!”一个胳膊上戴红箍的人走进院子,他冲大章大声呵斥道。

    贺大章见有人回来,他和老伴说:

    “你等会儿,俺这就和他们说去。”

    贺雷妈一双泪眼望着丈夫点点头,目送他去了。

    大章走后,贺雷妈又想起那帮蛮横不讲理的人,心里担心丈夫受气。贺雷妈有心不让丈夫去求他们,可又没人能帮她恢复自由,丈夫是救她出苦海的唯一的人。她思忖着抬手抹一把眼泪,心里暗暗地求菩萨保佑……

    刚回来那人说不能做主,不肯放人。贺大章再三哀求,那人见大章老实可怜,弱弱地说:

    “这事闹大了。你还是赶快去托关系找赖主任吧,没他的话,谁也不敢做主放人。”

    他说的赖主任就是人们私下称“酒糟鼻”的赖传兴。赖传兴是外乡人。他在岗谭镇公社负责市管会工作,是赵国壁的得力干将。“酒糟鼻”爱喝酒,嗜酒如命,且酒量大,斤把酒醉不倒他。平时,他仗着手中的权力经常到肉摊、饭店,白拿些肉菜,再去踅摸些酒来,有时回家喝,有时饭店喝,有时回到办公室猜拳行令喝,不醉不罢休。“酒糟鼻”一天三喝,喝得天翻地覆,死去活来,不醉不归。要是哪一天他不喝酒,就像丢了魂似的。他整天二十四小时泡在酒精里,天天醉生梦死,喝坏肝,喝坏胃…..喝出个酒糟红鼻子,喝丢了姓名,人呼“酒糟鼻”。在岗潭镇只要提到“酒糟鼻”三个字,大人小孩无人不晓。

    “酒糟鼻”是 ZFP起家。他原本是个游手好闲的无赖,“**”给他机遇纠集一帮人成立个ZFP战斗队”,从此竖起ZFP大旗。赵国壁来岗潭镇公社任***主任,“酒糟鼻”凭着是赵国壁老婆的娘家兄弟的小舅子的身份,被赵国壁安置在岗潭镇公社市管会当一名小卒。“酒糟鼻”是个聪明人,头脑灵活,阴险狡诈,颇有野心,特会看风使舵。他对待用得着的上级竭尽溜须拍马,阿谀逢迎之能事;对待落魄的领导极会反戈一击,落井下石;他和周围的人称兄道弟,常施小恩小惠笼络人心。很快,“酒糟鼻”整倒市管会的老主任,随即,由赵国壁帮忙让他坐上市管会***的交椅。“酒糟鼻”当上市管会的头儿后,仗着与赵国壁那层关系有恃无恐起来。他整天揣摩领导的心思投其所好,进谗言,出馊主意整人。如果被他常“拍”的领导一旦出事倒霉,他立马奴颜婢色无踪,随即凶相毕露,来个落井下石,心狠手辣地批斗揭发他昔日发誓效忠的领导,把其说得罪大恶极,十恶不赦,一无是处。从此,他再不踏进那领导家门一步,转而又以一副老面孔献媚于新领导鞍前马后。后来,人们谈论他的“优点”时,给他封四个头衔:“酒糟鼻、马屁精、坏水、狗腿子”。

    贺大章虽然知名度高,可他在“酒糟鼻”眼里是芝麻大的官儿,“酒糟鼻”怎肯买他的帐。再说,“酒糟鼻”中午的酒饭琢磨着还想要大章请呢!贺大章哀求半天,“酒糟鼻”就是不吐口放人。“酒糟鼻”双脚蹬着桌沿子,身子半躺在椅子里,傲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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