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自信,失去希望,觉得一肚子的委屈无处诉。他似乎精神上出了问题,一闭上眼睛,觉得一帮青面獠牙的人驱赶一群恶狗疯狂地追逐他,狂吠着想把他撕成碎片。他拼命地奔跑逃命,在他无处躲藏将要被追上,每次都是大叫一声从噩梦中惊醒,吓出一身的冷汗。每当这时,老伴惊慌地跑过来抱住他安慰一番。他很感激老伴对他的关怀体贴。当他每每躺在老伴那带着体温的怀里,听着老伴关爱的话语,瞬间仿佛获得一缕阳光,一丝温暖。可当他再次闭上眼睛时,又受噩梦的煎熬,周而复始,不得安静。他的精神崩溃了,也有人说他疯了,多亏老伴和女儿日夜守护着他,才使他的生命得以延续。他老伴本来患有高血压、冠心病,怎经受住长期日夜操劳和精神上的打击,一天深夜,她替下女儿守护丈夫至黎明,刚从凳上站起,一头栽倒在地,突发脑溢血再也没能醒来,撇下娇女爱夫,独自驾鹤西去。

    曾期夫妇无儿,膝下独有一女,取名冬华。冬华年方二十二岁,高中毕业后分在一零二矿资料室工作。后来,因爸爸的问题,她成了“狗崽子”,受到株连被清出工人阶级队伍。她母亲去世后,父女俩相依为命。父女没工作,经济没来源,生活没保障,靠冬华卖冰棍,夜间糊纸盒子糊口,生活过得紧巴巴的。

    贺雷听了曾期同志的诉说,不由得从曾期的遭遇联想到白帆大爷,他们的命运多么相像啊!面对眼前面容憔悴的老人,贺雷的心里油然升起同情之心。思忖,我们来“支左”就是要支持这些无故的人,为他们平反昭雪,使他们获得自由,重新走向工作岗位,为建设“四化”贡献力量。

    贺雷和曾期正在谈话,只听院门吱呀一声开了,随即走进来一位大姑娘。只见她苗条的身材,倒退身拉进来一辆自制的四轮木车,木车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大箱子。姑娘进了院,听到屋里传出说话声,脸上俨然堆满紧张,侧耳凝听片刻,喊道:

    “爸,你在和谁说话呀?”

    “闺女,咱家来客人了。”曾期冲屋外说。然后又向贺雷说:“是我女儿回来了。”

    曾冬华听爸爸说家里来了客人,心里一时琢磨不透是咋回事儿。许久了家里从没来过客人,今天爸爸所说的客人会是谁呢?她心里琢磨着迅速把小车移至屋檐下,轻挑竹帘走进屋内。

    也怪不得冬华对家里来人很紧张,自从爸爸被打成“走资派”后,家中从没来过友善的朋友,有不速之客造访,准是“造反派”又闯进来揪斗爸爸的。这次,她刚进门就听到屋里有人在和爸爸说话,陡然间像是被人一把揪住心,紧张得她透不过气来。冬华忐忑不安地进屋来,眼前的景况使她愣住。

    “傻丫头,愣在那做什么?还不赶快做饭,让解放军同志在咱家吃顿便饭。”

    “不用客气,我们回营房吃。”

    “解放军同志,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吃过饭再走。”

    “曾期同志,请不要客气,连里还有事儿,一会儿我们就走。今天先了解一下大概的情况,改天再细谈。”贺雷说。

    曾冬华见贺雷一副略显幼稚的娃娃脸,知他是入伍不久的新兵。她对贺雷刚才称爸爸为同志,感到既吃惊又欣喜。开始,她还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当她又一次听到解放军同志称呼爸爸为同志时,她心里激动,好像期盼光明的人,猛然看到一丝曙光。她又琢磨,是不是解放军同志一时喊慌口呢?并不像她理解的那层含义。她对解放军同志称爸爸为同志很激动,很在乎。兴奋使红晕悄悄地爬上她的脸颊。她急忙掂起水瓶为客人续水,然后扭动腰肢走进厨房。

    曾冬华长得十分俊俏,一米七几的个儿,墨黑的头发,脑后扎两条垂到腰间的辫子,标准的瓜籽脸,颜如三月桃花儿,一双含情脉脉的大眼睛,美若王嫱,貌似貂蝉。可与美人不相称的是她着一身破旧的衣装,上身穿一件褪色的小翻领蓝咔叽布上衣,勉强裹住那充满青春活力的胸,下身穿条褪色的黑洋布裤子,两个膝盖处打着大大的补丁,脚上穿一双半新黑条绒白塑料底布鞋,光脚丫没穿袜子。她这一身穿着虽说寒碜些,但却洗得干净(笑脏不笑贫),是一点也不减她青春靓丽模样俊美。

    曾冬华手里端着米盆来到堂屋,她向解放军同志说:

    “解放军同志,你们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这一切都是黄耀祖一手造成的。我妈忧伤过度,含恨而去……。”她说到伤心处不由得抽泣起来。曾期思想有顾虑,制止女儿不要她乱说。“我爸默默地忍受着。他们这样对待爸爸,可爸爸心里还始终装着矿上的工作,在家偷偷摸摸设计采煤机的改造图纸,整天没白没黑地熬,人都瘦得皮包骨头还硬撑着。可我们得到了什么?”曾冬华越说越气越激动,她那丰满的胸部上下起伏着。曾期一旁不住地制止女儿,担心女儿说多会惹出祸来,急得他直搓手。曾冬华理解爸爸的心情,不再说下去。她望了可怜的爸爸一眼,一甩辫子提上篮子买菜去了。

    贺雷听了曾期父女俩的哭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贺雷对曾冬华提及的什么图纸很感兴趣,他问曾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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