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而不往非礼也。
姜宁然吸了一口气,干脆放下手里的饼,双手合十,冲着司峪嘉一本正经地低了低头,语气狡黠:“那就谢谢嘉哥了。”
“嘉哥”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尾音干干净净的,不拖不黏,偏偏在众人面前这么叫出来,司峪嘉眉心一跳,像被人拿羽毛尖扫了一下心口,酸麻感从脊椎底端窜上来。
那双漆黑的眼在杯缘上方不动声色地抬了抬,司峪嘉见好就收,收回视线,放下水杯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如常。
他偏过头,跟旁边的陈立聊起了明天摄制组出车的安排,仿佛刚才那几句逗弄人的话跟他毫无关系似的。
姜宁然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晚上九点多的时候,司峪嘉开着车来找她,说是带她去个地方,车里空调送着凉风,把车窗外裹着沙尘的热气隔开。姜宁然坐在副驾上看手机,屏幕不停振响,群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
司峪嘉居然真的给大家搞来了小龙虾。
夜景中,照片拍得匆忙,光线偏暖,能看清一整箱一整箱的餐盒,统一地摆放在饭堂的桌上,旁边还码着不少冰汽水。陈立在下面跟了张全景图,折叠桌上摆满了加餐,还配了一行字:“大家快来饭堂啊,司队给咱们加餐了!都过来吃啊!”
“卧槽!真的是小龙虾!我眼泪要下来了。”
“快来快来,饭堂这边,趁热!”
消息还在不停地往上刷,林念发了一句:“司队怎么这么神通广大,这地方都能搞到小龙虾?”
一群人闹哄哄,齐刷刷地发着:“感谢司队投喂。”
姜宁然把手机举起来晃了晃,转过头看司峪嘉,然后往后靠进椅背里,故意叹了口气,语气拖得懒洋洋的:“早知道我就不跟你出来了,现在好了,害得我没小龙虾吃了。”
一旦两个人独处,她就下意识地就想撒娇,连自己都没察觉。
司峪嘉偏过头来看她。车厢里光线暗,他哼了一声,声音低低的,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不满的意味。
“上次女生之夜,我等了你一整晚。”
司峪嘉目视前方,语气霸道,“今晚无论如何,你都得陪我。”
姜宁然回看他,眨了眨眼,似有些不可思议。几天前的事情,他怎么还记得啊。
车子继续往前开。景物在后视镜里一寸寸后退,很快就消失在起伏的沙丘之后。周围很黑,没有路灯,没有房舍,沙漠在夜色里绵延成无边的暗灰色波浪。
月亮巨大,低低地挂在东边的天际线上,银白的月光把沙丘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像覆盖了一层冷霜。除了月光,就只剩下车灯射出两道笔直的光柱,切进前方的黑暗里,沙粒在光束中浮沉飞舞,像是流淌的金色尘埃。
姜宁然没管他要带她去哪里,不经意间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车子渐渐上了山腰,地势抬高之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远处的黑暗中竟隐约能看见一片暗沉沉的、涌动着光泽的大海。海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碎银,尽头处有一座灯塔,每隔几秒钟发出一道暖黄色的光束,旋转着扫过海面,然后暗下去,再亮起来,节奏缓慢而恒定,周而复始。
司峪嘉把车停在一处院落前。说是院落,其实不过是几根矮桩围出来的一片空地。月光底下能看见一株柠檬树,叶子在夜风里轻轻翻动,旁边是一棵无花果,枝干歪斜地伸展着,树根底下挤了几丛仙人掌,张牙舞爪地朝天竖着尖刺。院子里矗着一座低矮的筒楼,灰扑扑的外墙,只有一扇窗,黑洞洞地沉默着。
月光照在柠檬树墨绿的叶片上,油亮亮的,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司峪嘉熄了火,推开车门下去。姜宁然跟着下了车,好奇地点开手机,查看地图。
晚风从海那边吹过来,比营地的风湿润一些,带着淡淡的咸味。她看见司峪嘉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拎出两个沉甸甸的保鲜袋子,她往里瞥了一眼,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小龙虾盒子,油亮的红在月光下泛着暗色。
司峪嘉腾出一只手来牵她,掌心干燥温热,指节收拢的时候力道很稳,带着她往那扇门走。
门是老旧的铁皮门,锁眼锈痕斑斑,司峪嘉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去拧了两下,咔嗒一声弹开。门推开的时候发出一阵沉闷的吱呀声,周围再无其他建筑物,只有这一座屋子立在半山腰上,孤零零的,远处那座灯塔的光扫过来的时候,会把整面外墙照成白茫茫一片,然后暗下去,再亮起来。
他啪地一下打开了一盏电灯,暖黄色的光从头顶垂下来,把屋子里的轮廓一一映出来。
姜宁然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屋子不大,圆形的,东西和布置都很简陋,虽然简陋,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