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好像格外漫长,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高三。蝉鸣从六月底就攀上枝头,一直叫到八月底也没见歇。
司峪嘉就是在这样的日子,低调出了国。
而姜宁然一整个暑假, 都在沈馥的陪伴下进修。培训和课程排得密,常常叫人应接不暇。等她真正回过神来,时差已经横在了两个人中间,一场异国恋, 已经在炽夏里, 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一起共同商量过后,是她让司峪嘉走的。
彼此都是聪明人, 都清楚那一步值得迈, 也都知道迈出去之后要面对什么。
两个人骨子里都不是高调的人,朋友圈默契地留白。
他们学着在错位的作息里, 寻找重合的缝隙,像两枚在不同轨道上自转的星。
沈馥盯得紧, 姜宁然也咬着一口气不肯松,白天忙起来连水都忘了喝,只有晚上躺在床上, 才把那些攒了一天的语音一条一条听完。
司峪嘉去了伦敦政经念书,外人猜测是去镀金的。他那种人, 打小聪明,什么东西一点就透, 从来不靠死用功。
但姜宁然听得出, 他发来的语音, 常常是忙着手头的事顺手录的。
背景音里偶尔有翻书页的窸窣声,配合他压低的呼吸,莫名缠人。像他本人就坐在旁边, 一边看东西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说话,帅得浑然不觉,漫不经心。
九月份的时候,余知岳也到学院里提了份申请,去中国香港交换了,念的人机交互系统,带他的教授是港大的业内泰斗,因为当初大创项目做得优秀,似乎还有合伙人开始想跟他接触。
这半年间,邹韵莺和余知岳分分合合,分得干脆,合得也痛快。闹崩的时候互删好友,隔几天又不知道怎么弄的,重新搭上了。
有时候姜宁然从邹韵莺嘴里听到“分了”两个字,过两周再见,余组长又不声不响地出现在邹韵莺公寓的沙发上,穿着T恤衫,头发湿着,像是刚洗完澡。
来来回回几次,姜宁然有时候都搞不清楚这两个人到底算什么状态。
外人就更是看不明白了。
十月国庆那几天,难得的一段小长假,姜宁然和邹韵莺闺蜜相约,去了趟港迪游玩。
阳光烈得晃眼,乐园里到处是举着气球和棉花糖的小孩。两个女孩买了两杯冰饮,找了张长椅坐下。邹韵莺穿了件薄荷绿的uu短裙,抬手将姜宁然额顶的星黛露头箍摆正。
姜宁然咬着吸管看了她一会儿,问:“你不把余组长也叫来吗?他也在香港呢。”
邹韵莺嘴角勾了下:“分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冰饮,冰块哗啦一声,“我甩的。”
姜宁然一愣。她知道这两个人这半年来来回回折腾过好几趟,她以为这次也一样,过阵子就又黏回去了。但邹韵莺这回的语气不太对。
“这次不一样,”邹韵莺偏过头去看远处的旋转木马,“我要去美国了。罗得岛设计学院的offer已经下了。”
姜宁然手里的吸管顿住了。
“本来就没多深的感情,”邹韵莺秀鼻高挺,嫣然一笑,“我贪什么你还不清楚?他那张脸,那副身子。睡了大半年,够了。这玩意儿隔着海也运不过来,我懒得费那个劲。隔着太平洋,谁也别耽误谁。”
姜宁然听得脸红臊热,盯着她,一时没接上话,低头吸了一口饮料。冰块撞在杯壁上,清脆的一声。
邹韵莺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弯唇笑起:“我跟你不同。你受得了七八个小时的时差,受得了天天抱着手机等那几条语音,我不行。我图的是摸得着的东西。人不在跟前,什么都是空的。”
姜宁然心里咯噔一声,听得微怔。
她不可避免地多想。
晚上回到乐园酒店,姜宁然拉下皮筋,解开头发,走廊外的空调有些冷,她披了件外套,刚脱下来,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一条《生存者》的游戏邀请。
光亮闪烁,显示:您的队友@Siiiyu-发来了组队邀约。
是司峪嘉。
伦敦那边应该是中午,他刚下课。姜宁然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半拍,拿起耳机,点了同意组队。
那头传来他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点刚走出教学楼的气息:“迪士尼好玩吗?”
邹韵莺回来后便在洗漱间忙碌,水声哗哗地响着,隔着门板听得不太真切。姜宁然干脆拿起手机坐在床边,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耳机里他的呼吸声和游戏开屏的背景音乐混在一起。
她沉默了一会儿,故意意有所指,说:“好玩,就是身边少了个人,不然能玩得更开心。”
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她听见司峪嘉笑了一声,低低的,像被她这句话取悦到:“少谁?”
“你猜。”姜宁然心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