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然的妈妈沈馥, 业内人称“沈制”,电视台金牌制作人,手里出过三档国民级节目, 捧红过两代主持人。她在这个行业里沉浮二十年,见过太多一夜成名和昙花一现,深知这一行最不值钱的是天赋,最值钱的是机会, 以及抓住机会的能力。
年初台里立项的时候, 这档节目还只是一个雏形。是沈馥一页一页地打磨方案,一个一个地敲定嘉宾, 把一档普通的语言类节目, 做成了台里的重点项目。
没有人知道,这个项目的起点, 不是市场调研,不是选题策划, 而是她女儿的高考志愿表。
从姜宁然选择这个专业的那天起,沈馥就已经在设计这条路。
这档节目,从头到尾, 从无到有,本质上就是为姜宁然量身打造的一张名片, 包括请来的嘉宾和主持人,都是作为她的陪衬。
姜宁然往宿舍楼上走, 开始慢慢理性去思考, 妈妈为什么这么做, 她的用心良苦是什么。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大抵都是这样。有条件的, 总想给孩子最好的,想替她挡住所有风雨,想在她还没开口之前就把一切都安排好。
这是她们爱的方式,笨拙,强势,不容拒绝。
姜宁然拧开门把手,开始收拾东西,心里明白,离别在即,不可避免。
收拾到一半,她放下手里的衣服,拿起手机,拨了司峪嘉的号码。
嘟。嘟。嘟。
可司峪嘉或许是在忙,电话拨过去,一直无人接听。
姜宁然反复拨,她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不自觉地按住了小腹。有点不对劲,下腹坠坠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她算了一下日子,要命的是,差不多是这几天。
每次生理期之前都会这样,先是一阵隐隐的酸胀,然后在某个猝不及防的时刻突然变得凶猛。
她多么盼望司峪嘉能在这一刻接听电话。
可电话那头始终只有机械的忙音。
她咬着嘴唇,退出通话界面,点开了消息框。手指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我妈妈来了,我们今晚不见面了,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能见面了。】
消息发出去后,宿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陈颐霜最先走进来,后面跟着沈馥。她站在宿舍门口,出于职业习惯,目光在房间快速扫了一圈。
“你就是宁宁的舍友?”沈馥看向陈颐霜,“我是姜宁然妈妈。平时她在这边,麻烦你多关照了。”
陈颐霜显然被这种气场镇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乖巧地笑了笑:“阿姨您好,我们互相照顾的。”
她看了一眼姜宁然摊开的行李箱,面露疑惑:“姜姜,你要去哪里吗?”
沈馥没等姜宁然开口,直接接过话来:“她回家住一段时间。学业上的事,还麻烦你帮宁宁多留意一下,有什么重要的通知或者作业,麻烦你知会一声。”
“没问题的,阿姨请放心。”陈颐霜痛快地答应下来,又问,“那姜姜什么时候回来呀?”
“看情况。”沈馥笑了笑,没有把话说死。
姜宁然在一旁默默收起最后几本书,一直没有插话。她把叠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码进箱子里,拉好拉链,把箱子从床上提下来。拉杆弹出来,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期间,沈馥接了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简短地回了几个字:“嗯,知道了,具体的等我回去再决定。”
挂了电话,她看向姜宁然:“收好了?”
姜宁然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沈馥帮她把行李箱提起来,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女儿的手上,半揽着她往外走。姜宁然回头看了一眼陈颐霜,陈颐霜站在宿舍门口,朝她挥了挥手,笑着说:“早点回来呀,姜姜。”
一直到车里,两母女都没怎么说话。
沈馥一上车就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的脸,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什么,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手机,回一条消息,又继续打字。
姜宁然坐在旁边,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树影一帧一帧地从眼前滑过去,像旧电影胶片,转得飞快,什么都抓不住。
她忽然想起之前转学去北京的时候,也是这样。那时候她在镇上念初中,和小伙伴们混得很熟了,下课一起冲去小卖部,放学一起走那条榕树遮天的长街,谁被老师骂了其他人就轮流请辣条。要转学的那段时间,她舍不得阿嬷,舍不得那些好朋友。可妈妈说,去北京有更好的教育资源。
她靠在车窗上,小腹的坠胀感越来越明显。她把手按在肚子上,没有出声。
车子上了高速。沈馥合上电脑,偏头看了她一眼。
“不舒服?”她问,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不带工作时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