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岗亭后,沿着内部道路继续往里开,两旁的行道树遮天蔽日,把整条路罩在浓淡不一的绿荫之下。姜宁然这才发现司峪嘉的家竟然就在五大道附近。难怪上学期玩狼人杀时,会偶遇他和余知岳他们。
初夏五月,是一年里最温柔的时候。
出租车停在路边,姜宁然推门下来,被眼前的安静晃了一下。红砖老洋房沿街而立,拱形门窗,墙面爬满藤蔓,叶片密密地叠着。
庭院中探出几枝蔷薇,粉白色的花朵开得正盛,一簇一簇地垂下来,花瓣薄得像纸,枝叶撑开一片浓荫,风一吹,沙沙地响。
姜宁然走上台阶,按了按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来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面孔,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相貌俊朗,但眼神略微有些冰凉疏淡。
“您好,”姜宁然被看得有些紧张,但还是努力让自己站得直一点,声音礼貌而清晰,“我是、我是……司峪嘉的同学,听说他身体不太舒服,过来看看他。”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姓姜。”
“你是他女朋友?”
姜宁然怔了一下,耳朵微微发热,还没来得及回答,男人已经侧身让开了一步,右手微抬,示意她入内。
“进来吧。”他的语气比方才柔和了一些,“他跟我提过你。”
姜宁然心头轻轻一跳,弯腰说了声“谢谢”,快步跟了进去。
穿过庭院,上楼的时候,男人头也没回地解释:“我姓周,叫我老周就行。”
姜宁然“嗯”了一声,乖乖叫了声“周医生”。
周之屿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她一眼,没纠正,只是声音淡淡地补了句:“他在二楼。”
姜宁然有点心慌,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会客厅在二楼。窗外,电线杆上偶尔落几只麻雀,叽喳两声又飞走。与此同时,两人一起拐过楼梯最后一道弯,人还没上去,声音先传了下来。
司峪嘉的手机开着外放,余知岳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我把你地址给她了,你让她照顾你一下怎么了?一个人死扛着有劲吗?”
然后是司峪嘉的声音。低哑的,压着火,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谁让你把她牵扯进来的?”
姜宁然站在周之屿身后,脚步钉在原地。
司峪嘉语调压迫且戾气,继续道:“她要上课,还要学习,轮不上她来照顾我。你闲得没事干了?”
其实就是心疼她,姜宁然听出来了,但余知岳也是有点气到了,“啪”地一声怒意上头,直接挂了电话。
两兄弟吵架,通话断了。
姜宁然往上走了几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着一簇簇烟头,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沉沉的。
司峪嘉站在中岛台前,两条手臂撑在台面上,脊背微微弓着。他低着头,脖颈垂下,后颈的棘突在皮肤下微微凸起,一节一节的。修长的手指懒散地搭在手机边上,骨节分明,指节微微曲着,手机依旧亮着屏,还停留在被挂断的页面。
忽地,司峪嘉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指尖刚碰到杯壁,手指一滑,杯子没拿住,“啪”地碎了,碎片溅了一地,折射出窗外透进来的光,星星点点地散在他脚边。
可他像是没听见一样,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胸膛起伏着,像一只被困住的兽。眉眼间的阴翳和痛苦没有因为那声响而有丝毫松动。司峪嘉下颌紧紧绷着,太阳穴的青筋微微隆起,肉眼可见,他在忍受折磨。
姜宁然目光落在他落寞的轮廓上,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身后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周之屿从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深色西装,搭在臂弯里。姜宁然来后,他不便久待,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司峪嘉的方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屋里的人听见了。
“你这个耳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要试图靠抽烟来撑过去。感冒加重是这次发作的直接原因,根源是你没把自己当回事。”
说完,他迈步下了楼。皮鞋落在木阶上,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序。
姜宁然丢开双肩包,追了下去。
庭院里,海棠花瓣掉落肩头,她站在台阶上多问了几句:“周医生,我能做些什么?怎么帮他缓解?”
周之屿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目光里有打量,也有几分了然。
“他这两天状态不太好,炎症加重内耳负担,基本上没法正常休息。”周之屿顿了顿,语气沉稳,“你能做的也只是干预,先让他好好休息。”
姜宁然轻轻“嗯”了一声,默默把医生的叮嘱牢记心里,同时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我能加您一个微信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请求的意味,“万一……万一他有什么情况,我方便请教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