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点力,推开了司峪嘉。
力道不大,但很突然。司峪嘉感受到她的抗拒,动作顿了一下。他停在原地,鼻尖还离她的耳廓不到一寸的距离,呼吸还带着没散尽的温热。
他慢慢松开了掐在她腰侧的手,指节一根一根地离开,像潮水退去时最后的那几道浪。
司峪嘉挺不爽地退开了几厘米。
不远。刚好够他低头看清她的表情,随后跟着她的视线一道看过去。
校道的另一头,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陈伧正从不远处经过,两只眼睛紧紧地盯着他们二人的方向。
姜宁然有些害怕,陈伧是管纪律的。
一对上陈伧那道鹰眼般的目光,她就有些胆怯。不过庆幸的是,陈伧只是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脚步没有停,径直朝某个方向走远了。
陈伧似乎并没有打算走过来盘问什么。
那道压迫感随着他背影的远去慢慢消散,但姜宁然的心跳还没缓过来。
司峪嘉垂眼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他插在兜里的那只手,拇指抵着裤兜边缘,一下一下地蹭,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刚刚那个就是我们的助教。”姜宁然低声说,解释的声音里还带着没散尽的紧张,“他管纪律的,好严格。平时表现、出勤、晚归,他都记。”
“他记他的,你怕什么。”司峪嘉开口,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
姜宁然咬了咬嘴唇,没回答。
看着她那副又乖又怂的样子,司峪嘉忽然伸出手,指尖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姜宁然轻轻“嘶”了一声,抬起头瞪他。
“别想了,”他说,语气还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调子,“人都走了。”
姜宁然揉了揉被弹的额头,小声嘟囔了一句“疼”,但嘴角已经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他唱的粤语歌。发音很准,尾音里带着一点老派的味道,不像是随随便便学着唱的。
“你粤语怎么那么好啊?”她的声音里带着好奇,“刚才那首处处吻,你唱得好好听的。”
司峪嘉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随手转了一圈,又放回去。
“老爷子是广府人,小时候跟着他和他部下住过几年,听多了就会了。”
姜宁然愣了一下。她想起历史书上写过,那支队伍里有很多广府人,粤军忠魂,说着同一种方言,唱着同一支歌谣。老爷子的部下大多是同乡,进进出出都带着那口软软的粤语腔调。
“那你会说吗?粤语。”她问。
“怎么,想听?”
姜宁然眨了眨眼,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说一句可以吗?”
司峪嘉偏头看了她一眼,勾了勾唇角,那种痞痞的、坏坏的笑又浮了上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能她一个人听见。几个音节从他唇间滑出来,又快又轻,像流水淌过石头。姜宁然没听懂,但她听出了那个尾音,缠绵又暧昧,和他平时说话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完全不同。
“什么意思?”她眨了眨眼。
司峪嘉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扬了扬眉。
“不告诉你。”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
“你求我我就告诉你。”
姜宁然咬着嘴唇,犹豫了两秒。她太想知道了。他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声音好磨人,勾人又磨人。她的好奇心像被猫抓了一样,痒得不行。
“……求你。”她小声说。
司峪嘉看了她两秒,忽然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嗤笑一声:
“细蚊仔唔可以谈情说爱,等你大个啲。”(小女孩不可以谈情说爱,等你长大一些。)
姜宁然没听懂全部的词,但这句里,谈情说爱四个字她听明白了。还有“等你”,等她变成那个“大个啲”的、可以谈情说爱的人。
粤语里“细蚊仔”是形容小孩子的,刚学会走路、说话还奶声奶气的那种。
但她不想当细蚊仔。
“……我不是细蚊仔。”她小声辩驳,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服气的倔强。
不给亲还不是细蚊仔?
细蚊仔才会这样。怕被老师看到,怕被记过,怕评分表上多一个减分项。细蚊仔才会在他准备亲上去的时候,忽然推开他,像做贼一样慌张。
司峪嘉垂眼,小姑娘正低着头,睫毛颤着,脸颊水灵灵的,干净、柔软、不经世事,嫩得能掐出水。
“嗯。”他昂着头,语气认栽,“不是就不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