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乡
    艾玛再一次拜访医疗部的时候,克蕾娜看见她已没有那么紧张了,只是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钟表的时间,对艾玛道:“他去了温室——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才回来。您要等一会儿吗?”

    艾玛点点头:“好的,打扰了。”

    克蕾娜为她倒了茶,艾玛自己把椅子添到了她的办公桌附近,靠墙坐着。

    克蕾娜手头还有两笔写到一半的文件,对艾玛道一声抱歉,递完茶便回到了办公桌前。

    这个视角,正好能打量整个房间。

    办公室里医疗相关的器械都整洁有序,无关的杂物却堆置得随意。

    架子上的植株每回来见到的都不一样,有的缺叶子少花,有的直接换了品种,自在盎然地舒展着枝条。

    办公桌右边是实验台和收纳相关工具的储物柜,茶具也放在里面。

    再往右,房间的最西侧,有一张医用的床铺,此刻空置着,床边遮挡的围帘半掩。

    克蕾娜是外科医生,艾玛猜测那张床也能作为手术台。

    治疗魔法在所有魔法种类中,是适用度最广的一档,又是擅长者最稀缺的一类。

    克蕾娜毫无疑问是其中佼佼者。艾玛从她身上感到一种令人安定的魔力波动。

    克蕾娜收尾了文件上的内容,合上笔盖,发出咔嗒的轻响。

    她想起艾玛的存在,正思考该说什么话题,艾玛已经主动开了口。

    “我小时候以为外科医生是不用魔法和药物的,凭着各种各样的刀、剪子、钳子,甚至针线来处理伤口,看起来很疼。”

    克蕾娜停了两秒,说:“在经济和魔法落后的地区,这些仍然是手术的常规工具,我很遗憾。这样会带给病人更大的痛苦,感染风险高,预后出现的问题也更多。

    “很多外伤其实不需要手术,只通过魔法或者相应药物就可以治疗,手术刀等工具反而是辅助手段。

    “这类治疗方式通常能有效减轻病人的疼痛,恢复效果也更好,最佳情况甚至能复原如初。这也是我一直研究的方向。”

    艾玛看了她三秒,说:“克蕾娜小姐确实很温柔。”

    “您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应该的事。”

    “克蕾娜小姐是本地人吗?”艾玛问,“我在阿瓦托芬待了一段时间,银色的头发在这里很少见,只有神谕祭司阁下和你有着相似的发色。”

    克蕾娜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从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我就被问过无数次相似的问题。也没有办法,我和利利提亚……大人,确实都出身于罗穆卢斯。

    “实在要追溯血缘,可以说,我是他的远亲。

    “但请不要误会,在来到阿瓦托芬之前,我们并不认识。起码没有互相认识。”

    克蕾娜按着眉骨,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慢慢道:“我不知道您了解罗穆卢斯这个国家多少。

    “大约一百多年前,罗穆卢斯结束了王政时代,建立了三权分立的共和制。

    “它富有且强大,发动了无数战争,吞并国土,使得罗穆卢斯的规模到达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直到三十多年前,它开始逐渐停止对外战争,贵族们的视野都聚焦到了国内。

    “——难得的和平时代。虽然人们这么评价,我的母亲并不这么认为。

    “我出生在奥古斯塔家族,奥古斯塔·克蕾娜,我原本的名字。

    “这个姓氏源自罗穆卢斯的王族,至今属于罗穆卢斯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话虽这么说,跟我其实没多大关系。

    “我的母亲是奥古斯塔的旁系,祖母说她从小就是个没有贵族自觉的野丫头。

    “别人读书练习法术,她就喜欢摆弄刀具和花草。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她就从没担心过继承家业的事,觉得有人担着。

    “她后来对药植感兴趣,研究起了医学,机缘巧合认识了我父亲。

    “我父亲是个平民医生,出身坎坷了些,祖母本来不同意这门婚事,但他俩爱得轰轰烈烈,没人拦得住,祖母最终妥协了。

    “从小他俩没少给我讲这段情史,我听腻了,其实也没什么意思,就不提这个了。

    “我从小对医学感兴趣,后来决定成为医生,也离不开父母的影响。

    “我有一个哥哥,兴趣很普通,适合正常贵族教育的那套,在我和父母映衬下反而另类了点。

    “到十二岁的时候,我展现出了治疗魔法方面的才能,但我的父母并没有很高兴。

    “您也提到,我的——发色,很少见。

    “据说罗穆卢斯的王族曾得到神兽白蛇的授血,因此拥有银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后裔中显现出这样外貌特质的人,被认为拥有更纯正的血脉。

    “在奥古斯塔,越靠近本家的人越常见银发和蓝眼。

    “我是个意外。我的母亲是深灰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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