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夫人的语气里满是慌乱担忧心疼,还夹杂着一丝无助。
狱头又不耐烦地赶着当归走,当归挪了步子,魏夫人的声音由此大了些:“当归,她叫魏兰,魏兰。”
魏夫人说完这句话后,同魏青河一般瘫软在地,她只愿当归听得清楚,她只愿魏兰平安。
出了牢狱的当归,也没敢大口吸气,里面的腥臭味在她周围弥漫还未散去。
她步子极快,甚是庆幸自己还能跑着。她这样跑了一阵,终于把牢狱里沾染的味道散去,她也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偶有桂花的香气窜进鼻腔里。
当归从未想过有一日自己会用这样的方式找到魏兰,会是从她的家里人口中听到她的下落。
桂香飘城。
当归很快就寻到魏青河说的院落,院落的门檐下挂着一个小铜铃,铜铃随风而响,院落的门关得紧,这小铜铃却似迎接着当归的到来。
当归缓缓地扣着门,一下,两下,三下……
门开,风起,桂花落。
“阿姊!”
魏兰不可思议地瞧着眼前的人,她有太久没有见到当归了,自离开魏府,她没有一日不念着当归,生怕当归饿着了,也担心她有没有找到吃食。
当归微微一愣,眼前的少女手还搭在门上,今日她着一袭素衣,白衣胜雪,衣角随风而动,不染世间一粒灰尘。
当归开口,只觉喉咙干涩:“魏兰,我找到你了。”
风把魏兰头上的蝴蝶簪子吹动,她头上的发带也随着风飘舞。
两个少女互相望着,似有所不尽的话,又似再无一言可说。
风吹落了院里的桂花,魏兰从屋子里端来一碟子桂花糕,笑道:“阿姊,秋日的桂花糕最是好吃。”
当归瞧着盘里的桂花糕和点心铺子里不一样。她伸出手拿起一块,缓慢地放在嘴边,轻轻一抿,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
“很甜。”
说起甜来,魏兰似想到什么,问道:“阿姊,你可有收到那一罐子桂花蜜。”
“嗯,收着。”
“吃着可甜?”
“甜。”
当归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魏兰,魏兰脸上的笑,从见到当归的时候起就没停过。
魏兰还给当归倒了茶水,担心她腻着。
一块桂花糕吃完,当归也没急着说话,而是起身走到院里的桂花树旁。
当归看了许久说道:“魏兰,你要不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院里。”
魏兰第一反应并没有很开心,她小心地往后退,说道:“阿姊,爹娘知道会不开心的。”
“那你想吗?你想离开这里吗?”
“想。”魏兰读过诗书知天地辽阔,她想出去看看,出去瞧瞧,她想像旁人一样生活。
当归拉起魏兰的手说道:“那我们就出去。”
魏兰瞧着前面的当归,院里的桂花好像更香了一些,风把当归的头发吹动,划过了魏兰的脸颊。
魏兰的步子跨过高高的门槛,门檐处的小风铃又随风而响。
她走出了门,原来没有一人在意她,众人皆在街上行色匆匆。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人的魏兰只敢躲在当归的身后,她紧紧牵着当归的手,再拉着她的衣角。
“阿姊。”她惊喜而又害怕。
当归回头道:“阿姊在。”
有阿姊在,魏兰可以什么都不用害怕,她会为她扛起一片天来。
魏兰露着小鹿一般的眼睛,她像个三岁孩童似的,探究着这个她亲眼看到的人间。
她问道:“阿姊,爹娘说的坏人会来吗?”
“不会。”当归牵着魏兰走过人群,她白色的衣裙在秋日的暖阳下泛着一点细微的光。
她躲在当归身后走着,只敢露出一双眼睛来,她想阿姊说不会有坏人来就不会有坏人。
人潮汹涌,她的整个人间都只有阿姊,阿姊名唤当归。
魏兰到清雅阁的时候还小声地念叨着“清雅阁”三个字,她问道:“阿姊,这是你的家吗?”
“不算,只是借住的地方,往后时日你就同我住在一起。”
魏兰满心雀跃,却又不由得担忧地说道:“阿姊,我不回家吗?爹娘会担心。”
当归说道:“我会同你爹娘说说。”
魏兰一下子就抱住当归,她仰着脸笑道:“你就是最最最好的阿姊。”
魏兰的担忧也随之散去,当归同许妈妈说魏兰是她的远房妹妹,想在清雅阁借住一些时日。
许妈妈打着算盘,摇着绣帕,她又不是什么菩萨心肠,哪里来个人就收的,何况这打尖住店自是有客栈,放着好好的那客栈不住,来她清雅阁做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