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子甲领口被玄机帘挤开的几枚铁环仍悬在路易十六的肩侧,细碎冷光从帘布缝隙里一明一暗,像一个被堵住嘴的人仍在用眼睛呼喊。武则天收帘,往上一提,帘子裹着路易十六的整个身体,把他从桥面上提了起来抛向深渊,然后快速收回到身后。武则天下巴微抬,用手指拨过一颗帘珠:“少一个。”
赵光义没有等她把“少一个”的尾音收完就已出手。他右手握着的烛影斧感应到了主人的决意,斧柄在他掌心里热了起来。他一斧劈下,劈向武则天连接杰斐逊的绳子。绳子断裂之前,玄机帘猛地再展三尺,本能地裹住主人。赵光义的斧子在绳子断裂的一刻迅猛滑向武则天的脖子。武则天的头颅与玄机帘一并飞向了深渊,无头尸体僵立在原地。
桥上只剩三个人,杰斐逊在中间,腰上的四根绳子断了两根,剩下的两根,一根连着右边的赵光义,一根连着后方赵高。这时,杰斐逊的上浮与赵光义和赵高下坠看似平衡,一轻抬两重,可以顺利过桥,但是没人敢保证。
赵高抬起左袖,鹿角探出,墨线只钻入烛影斧投在桥面的两个字:“弑兄”。它不能搬动疑案,更不能替历史定罪;它只把“兄”改成了“君”。字与斧子深处的“兄终弟及”相撞,斧子第一次无法确认持斧者是否还是合法的继承者。斧柄从赵光义掌心猛然反弹,劈断了他与杰斐逊之间的绳。晶体承受的重量骤然失衡,赵光义伸手去抓斧柄,脚下桥面已经碎裂;他连同那道仍无定论的影子一并坠入深渊。掌中鹿左角再裂一叉。
赵高和杰斐逊,一前一后,走到对岸。
桥足够宽,晶体足够多,萨福与班昭选了一处左右无人的起点,同时踏上桥面,一人一块晶体,并肩前行。脚下晶面微微下沉,那只是晶体本来的浮动。她们无足轻重。
走到第三块,萨福脚底一斜,身子往外侧滑了半步。班昭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萨福被她拽回来,两个人同时晃了一下。往前又走了两步,班昭踩滑了。她前面那块晶体正在往上浮,她往前栽,砚台险些脱手。萨福从后面抢上去,抱住她的腰,硬把她拽回来。
拽回来的一瞬间,萨福的脚底踩空了。她只顾着救班昭,自己踩到了两块晶体之间的缝隙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地下坠。她急忙把陶杯向上用力地一扬,将所有的罂粟蜂蜜洒向了上方的桥板。酒在空中散开,蜂蜜、牛奶和罂粟弥合了班昭前方晶体之间的缝隙,与晶体结成了一条绚烂的香槟金色丝带,从班昭的脚下一直通向对岸。
王阳明独自过桥,杰斐逊被四根绳索捆着上桥,班昭沿着萨福留下的金色酒痕抵达对岸,这些都被拿破仑看在眼里。但他没有真的在意。决定世界走向的应该是军团、炮位与行军速度。神既然使他复活,理应还给他一片足以部署帝国的疆场。他站在原处,鹰旗竖在身侧,铜鹰眼里的红光稳定如一枚拒绝眨动的瞳孔,鹰旗散发的暗红色的征服光环隐隐浮现。
“波拿巴。”黄道婆穿着靛蓝棉布短衫,袖口卷到肘弯,小臂上被纺车轮叶擦出的淡白痕迹泛着微光。“你的鹰旗,对单人无效。”
“你不是单人。”
她侧过身,三个人站在她身后十步外。
特斯拉左手的食指在空气中反复画圈。小臂上的线圈不停地发出“嗡”的声音,每“嗡”一下,就有一道蓝色的电弧弹向桥面近处的晶体。弹出去又收回来,好像在试水温。李白,眼睛半闭,青天月里的将进酒微微荡漾,每一圈涟漪都对应晶体的浮动节奏,酒在替主人测绘整座桥的振动谱。李广站在二人中间,站得笔直,箭矢未出箭筒,长弓尚待拉起。
黄道婆把线头绕了一圈,指腹上茧的厚度均匀。“你帮我们过桥,他们帮你过桥。”她对拿破仑说。
五人走到桥头。
“是重还是轻,最后还是力说得算。”特斯拉把小臂上的末端线圈弹向桥面的晶体。线圈触到桥头晶体边缘的金光,旋即被特斯拉用手接住后套上小臂。“线圈能探测电磁振幅,但是无法应对机械振动的频率。”
“机械振动我来。”李白向特斯拉的手里倒了一滴酒,酒滴落在特斯拉的掌心,那里记录着线圈带回来的全部数据。酒滴表面立刻抖出一圈圈细纹:纹的间距记录频率,起伏的高度记录振幅,像一枚盛在掌中的微型地震仪。线圈爆开一道蓝光,把从酒滴里读取的振动谱调制到了电磁信号上。电场的潮汐与桥体的振动第一次叠加在了同一条轴线。特斯拉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白里多了一道蓝丝:“第一块晶体,从现在起零点七息后浮起。”
黄道婆转向李广,尚未发问